皎皎根本不知和光的想法,倘若她知道,只怕也只會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她如今不像往昔那般看中得失。從前有人敢在背后說一句長公主府的不是,只要被她知曉,必定不會讓那人好過。
可如今,于她而言,什么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東西不見了,誰還會在乎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對和光露出一個笑容,笑容恬淡安靜那是以往絕對不會出現在她臉上的笑容。
“從前那些事,是我對不住你。”她微微欠身,“往后我不會再過問他的任何事了。”
那些癡迷愛戀,如今想來,更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夢醒來,她什么都沒有,什么也留不住。
出了徐府,皎皎坐上馬車,一路朝著南嘉長公主府而去。
南嘉長公主的死訊早已傳到宮中,一同傳去的,還有她的供詞。那供詞之上清楚寫著,她與燕王趙垣熙合謀逼宮,嫁禍逼死二皇子趙垣佐。而緊隨其后服毒自盡的定國公,更是默認了此事。
三司于朝堂上稟明此事后,身子本就不好的皇帝更是當場嘔了一口血,隨后不顧病體,當眾下旨將趙垣熙貶為庶人,永遠幽禁在明華殿,永不得赦免
此事牽涉太多,五皇子一黨被嚴查,整個長安城風雨飄搖,人人自危。
風雨之中,皎皎反而是最淡定的。母親與趙垣熙合謀,她身為南嘉長公主之女,理應首當其沖被徹查。
可不知,到底是皇帝顧念親情,還是徐空月之妻的身份護佑住了她,她處在風雨之中,卻并未受到風雨侵襲。
而明華殿中的趙垣熙,似乎也已經認命。據傳,他如今被幽禁,卻并未受到苛待,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
皎皎卻不由得想起,從前他談論山水詩畫,神采飛揚的模樣。
與趙垣佐相比,趙垣熙其實從未表現出對皇位的爭奪之心。他更安靜內斂,與所有皇子都維持著一團和氣,上敬父皇兄長,下愛幼弟。
與權勢相比,他表現出來的樣子,更像是喜歡詩詞歌賦,山水景色。那種喜歡不像是為了韜光養晦而假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無比真實的喜歡。
皎皎雖然不喜皇權爭斗,也從不參與其中,可她畢竟身處在這個巨大的泥潭污穢之中,見慣了虛偽作假、丑腔惡態,她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記得趙垣熙曾經說過,“倘若有一日,我能同那些隱士高人一般,在南山之下種一畝地,采菊東籬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該有多好。”
彼時他的面前,擱著一副田園山水畫,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皎皎當時看不懂他幽深的目光,只是打趣道“那還不簡單倘若皇帝舅舅不同意,五表兄就藏進深山里,采菊養鶴,豈不悠閑自在”
當時的趙垣熙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晦澀難辨,皎皎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隨即他就垂下眼簾,微微笑著,“等那時表兄我窮得揭不開鍋,可就勞煩皎皎你為我送米添衣了。”
笑容一如往常,仿佛種種不自然皆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