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逃跑被徐夫人發現了。可徐延將軍與夫人并未責怪他,只是叮囑他回鄉之后好好侍奉母親,照顧幼子,便讓他走了。
逃出漠北城不久,便聽說徐延將軍夫婦陣亡在了守城一役。他心懷愧疚,等老母故去之后,便攜妻帶子,回到了漠北城。
“當時漠北城早已被曾懷遠將軍奪回,他還在城中為徐延將軍夫婦立下了廟宇。老奴無以為報,得了曾將軍的允許,便認作了徐府下人,為徐延將軍與夫人守著這座廟。”
徐空月眼眸微動,語氣微微顫抖“你說這廟是誰立下的”
“曾懷遠將軍,也是奪回漠北城后,被封為定國公的那位駙馬爺。”老丈沒有半點遲疑回答道。
徐空月卻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老丈瞧出不對,忙問“公子,您怎么了”
“我父親”徐空月一把抓住老丈的手,他握得很緊,像是在害怕什么。“他為什么要為我父親立廟”他咬牙切齒的問“他憑什么為我父親立廟”
老丈被嚇了一跳,“老奴老奴猜想,曾將軍與徐延將軍交好”
“他們哪里交好了”徐空月幾乎吼出聲。
老丈被吼得渾身一震,不自覺囁嚅道“可是徐延將軍為您留的話說”
“什么話”徐空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緊追著問。
老丈道“徐延將軍說,倘若您將來有什么為難之處,可去長安城,尋駙馬曾懷遠,他會盡全力幫您的。”
父親竟然會留下這樣的話。
倘若說徐空月先前還對皎皎所說之言抱有懷疑,對她拿出的信件心存疑慮,那么此時此刻,他便覺得自己先前的懷疑疑慮可笑至極。
他片面的相信了乳母之言,將滿腔恨意加諸于曾懷遠的身上,甚至連皎皎都深深傷害了。
望著眼前父母的雕像,內心思緒如江河翻涌。
如云走后,皎皎便去了宮中。如今的皇宮再不是她長大的地方,她空有一個“郡主”的虛名,卻再無母親牽著她的手,走在宮墻林立的小道上,朝著皇祖母的寢宮而去。
皇祖母是母親的生母,她年幼時本來喚她“外祖母”,可她與趙垣熙去給皇祖母請安時,聽見趙垣熙叫了一聲“皇祖母”,于是就不樂意了,哭著喊著也要叫“皇祖母。”
當時母親與舅舅都在,一向疼愛她的母親面上顯露出尷尬擔憂之色,驚疑不定地瞧了舅舅好幾眼。可皎皎年歲太小,并不懂得母親那目光包含了什么意思。
皇祖母雖然心疼的將她拉進懷里,可卻始終沒有準許她這樣稱呼。
倒是舅舅微微笑著,道“不過是一個稱呼,皎皎既然想稱呼母后為皇祖母,不如母后就應允了,不然這孩子哭鬧起來,我這個做舅舅的也要心疼了。”
自此之后,她便一直稱呼“皇祖母”。
而今她獨自一人朝著皇祖母的寢宮走去,想起幼年傻事,這才有幾分明白母親當年的擔憂與猶豫。她只覺得滿心凄楚,又苦又澀。
太后寢宮門前依舊守衛重重,無人能自由進出。皎皎如今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自然明白這名義上是保護,暗地里何嘗不是一種變相軟禁
皇祖母被軟禁在此,外間的消息再也無法進入,而里面的消息更是無法外出。皎皎不知皇祖母如今怎么樣了,只是不由得想到,倘若知曉南嘉長公主被人屈打致死,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可皎皎又如何忍心將此事告知于她即便尊貴為太后,她如今也只是一個遲暮老人,病體纏身。驚聞愛女之事,她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皎皎下定決心,于是只是遠遠站著,看著。而后,朝著宮門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時,額上已經見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