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停下腳步,慢條斯理地措辭。
林詩蘊也不急躁,等她說話。
周寅終于起了個頭“阿蘊,方才崔郎君同我說你的車是被人弄壞的。”她言辭委婉,似乎很怕惹人不快。
林詩蘊神色不變,看不出對此事的驚訝,好像早已知道。她并不發聲,默默等著周寅的下文。
周寅咬著下唇繼續道“他還說,那人下手不留情面,是奔著要你的命去的。”
林詩蘊無甚反應,甚至冷冷一笑,只道“狗急跳墻。”話里話外都絲毫不留情面。
周寅驚訝之余同時顯得十分擔憂,并將這份擔憂宣之于口“阿蘊,我可以幫到你什么嗎”
林詩蘊神情一窒,重新變為過去不近人情的冷漠。她不看周寅,只冷冷道“與你何干”
周寅被她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不知所措,最后笨笨地道歉“對不起,阿蘊”
林詩蘊氣不順,盯著周寅瞧。她對周寅的性格有了深刻的認知,不明白一個人的脾氣怎么能好到這種程度。
明明是她刻意冷淡,周寅卻將過錯全都歸咎到自己身上并誠懇認錯,真是令人頭大。
林詩蘊不知所措,本因為崔驁那番話要刻意冷淡周寅以免她被自己牽連,卻又被她弄得沒脾氣。聯想到周寅身世,便是她也忍不住想要嘆息。
怪可憐的。
“你又沒錯,何須道歉”她深以為周寅這個性子需要改變,難得忍不住開口。
“我惹你不高興”周寅弱弱地解釋。
“我沒有不高興。”林詩蘊道,“就算有,也不是因為你。你沒做錯事,不必道歉。”
周寅怯生生地望著她,似是還在思考她這番話。
林詩蘊恨自己說得太多,倒不是不想點醒周寅,只怕她與自己牽扯太深會同樣遭人暗害。
“走了。”林詩蘊逃避般結束話題。
周寅也不知是想明白沒有,抬腳跟上她。
將周寅送回清光凝魄,林詩蘊才折身回自己的住處。她轉身將行,又聽到周寅在她身后叫她“阿蘊。”
林詩蘊沒回頭,只是站住。
“你是好人。”周寅對著她道,“好人會有好報的。”
林詩蘊頭也不回地離開,細看其走路姿勢有些不自然。
周寅回房,將新點的兩盞燈放在桌上,并添了燈油保持其長明不滅。她坐在這樣的燈下看書,便是手中經文讀來也是平增兩分趣味。
她對燈誦讀,一串串經文自她口中溢出,泠泠動聽。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她眉眼柔和,誦經時眉眼低垂,宛如一尊悲天憫人的菩提薩埵像。她不忍孤魂在人間游蕩,便念往生咒將之入輪回。
翌日回太苑念書,女孩子們齊齊到了。魏夫子倒沒立刻考課,特留了今日一整日課上時間出來專門為人答疑解惑,待三日后再正式正式開考,給人留了足夠的喘息余地。
沒有立即考課既是幸事也是不幸。好的是她們還能臨時抱一抱佛腳,壞處則是又要多提心掉膽兩日。
幾乎人人都是頭一次參加考課,春暉堂中充滿緊張的氣氛。
魏夫子往躺椅中一躺,亦是監督,亦是等人來問。
女孩們抓緊時間復習這段日子以來所學內容,堂中安安靜靜,偶有紙張嘩嘩聲與筆尖沙沙聲。她們個個專心致志,很有端正的學習態度。
自修一日,今日散學難得人人都要留下多看一會兒書,便是沈蘭亭也耐著性子托腮多學一會兒。
談漪漪咬著筆桿兒愁容滿面,一會兒就靠到周寅這邊兒來了。她舉著書卻并未直接向周寅問問題,而是小聲說話“阿寅,你回去這幾天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