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懂事點頭表示明白,有分寸地不再多問,只說“他之前去信給我問你信不信得過,有事要同你說。我自然說阿蘊最為可靠。”
似是怕林詩蘊誤會,她急忙補充“你且放心,我沒有問他是什么事情。”言下之意是請不要擔心事情會泄露。
林詩蘊看她一眼,忽然很想知道她如何看待此事,同樣也存著鹿鳴知道阿寅更要知道的心思開口“非不可與人言。”她分明是受害者,便是大張旗鼓對她自己來說也沒什么。
周寅忙提醒她“可若再說一次讓你難受便不要再說了。”
林詩蘊怔怔看著她。
周寅目光堅定地沖她輕輕點頭,看上去只在乎林詩蘊的心情,對發生了什么并不感興趣。
“不會難受。”看清后不再抱任何希望她反而平靜無比,鎮定地向周寅講述事情來龍去脈。
想通與否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過去她一直為母親所累不得不屈服,過得痛苦無比。知道真相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再沒有能束縛她的鎖鏈。
周寅越聽眉頭擰得越緊,不解發問“沒病為什么要裝病刻意讓人擔心真討厭,還合起伙來騙人”她閉上嘴巴不說后半句,顯然顧惜著那些是林詩蘊的家人。
林詩蘊突然握住周寅手腕,拉著她坐下,看樣子要與她促膝長談。
周寅溫順地與她并肩坐下,安靜凝視著她,是最合格的傾聽者。
“他們為什么要煞費苦心地騙我要從我出生時說起。”林詩蘊打開心扉,竟要將一切告訴周寅。
不得不說周寅出現的時機太合適,她的應對也太完美。
“林家麒麟兒你聽過嗎”林詩蘊側目問她。
周寅輕輕點頭“聽過的。”
“林家麒麟兒不是林詩藏。”林詩蘊從不恃才傲物,但在此時她難得顯示出幾分傲氣,不針對周寅,而是對林詩藏。
“是我。”
周寅配合地露出震撼神色,不可置信地望著林詩蘊。
只聽她繼續道“我與林詩藏是雙生子,他早我一刻出來,成了我兄長。他這樣爭先,老天卻沒給他爭先的本事。林家詩文起家,這一輩的男孩卻是草包,詩才在我這個女孩身上。”她像是在說旁人的故事。
“林家這樣靠文字留名的世家,孩子開蒙比旁的家族要早上許多,三歲便要開始認字。他們就是在那時候發現林詩藏真的不行,再怎么學也只是普普,日后很難有所建樹。他們當時只許林詩藏認字,并不許我學什么。但林詩藏打小心眼兒就壞,他覺得讀書是折磨,便要拉我一起受罪。作為林家的獨苗,他雖駑鈍,但人人都會滿足他的愿望。”
“這也是我很久之后才弄明白的一點。他是男子,便有我如何努力也不及的優勢。”林詩蘊眉目冷清,卻不脆弱,“可他沒想到作為伴讀的我進步飛速。他若知道此事,便是拉著整個林家落寞,也不會讓我讀書的。”說到這里,她不由哂笑。
周寅很擔憂她的精神狀態,輕輕握住她手。
林詩蘊冷靜地望她一眼,看上去狀態不錯“我與林詩藏互相對比,便顯得我更聰明,他更愚笨。他很快就不愿意讓我繼續伴讀,我壓過了他的風頭,但我父親卻不同意。他太想要一個聰穎的繼承人,無數次嘆氣才華怎會在我身上,他瘋魔了,要我做林詩藏。”
周寅適當地驚愕,一陣惡寒。
“我便成了林詩藏。總之是雙生子,年紀又小,我與他幾乎看不出分別。林詩藏的重擔落在我身上,但因為我是女孩,我父親更擔心我做不好,于是加倍練我。練到掌心生繭不夠,看我這只手。”
林詩蘊第一次主動在人前露出自己的右手。這只手輕微畸形,五指伸展時看上去極不自然,像是怪模怪樣的蜷曲松枝,凸起的骨節是樹上的虬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