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覺得他這“陛下”兩字十分有趣,明明是圣上的親兒子,卻與之很是生疏。下意識總是不大容易騙人的,沈蘭息之所以這么說,大約與陛下是不怎么親近的。
自躬行樓回來,周寅去談漪漪那里叫她一起到林詩蘊那兒一道用晚食,并于晚食后一并探討今日所學。
直到各院掛了燭火,周寅與談漪漪各自回院。玉鉤宮誠然戒嚴不少,女孩子們的院外有一班接一班的禁衛軍巡邏。
周寅回院子照例是先為燈添油,而后叫水沐浴。課業是已經在林詩蘊那里做完了的,不必再過多費心。
這時候沐浴遠不及冬日那樣受罪。
春衫正薄,周寅靠坐窗邊。夜風襲來,她身上的素紗裙被風吹動。星光漫卷,灑下璀璨流光。
燭光與月光交廂輝映,倒映在她深邃眼底,一線明滅。
在這里服侍的宮人們擁有相對來說的更大自由,因周寅實在是個很好伺候的人。她需要什么時會給出明確指令,大家只要按照她的指示去做,往往就能得到她的贊賞。而她大多時候并沒有什么要求,她沒有口體之欲,大多數時間做好灑掃工作外宮人們便沒有其它需要勞動的地方。
她也不需要陪伴,更多時間是自己坐在房中讀書,實在很修身養性。
譬如此時此刻,周女郎沐浴完畢便沒有需要她們忙碌的時候,她們多是在房中歇息。院外是有禁衛軍把守,總出不了什么大意外。
呼呼風聲過,周寅耳尖微動,或想著要起風了轉過頭去欲關窗。
便是四目相對。
系統在崔驁腦中聒叫“你這個出場一點都不浪漫,簡直像是男鬼周寅會被你嚇壞的”系統仍延續著它們時代的稱呼習慣,即著重強調男人的性別,譬如男鬼、男教師、男司機等等
一月多時間未見,崔驁看上去略變了些,更加勁瘦也更加沉默。過去他看上去像是個愚蠢的美男,現在看上去是個緘默且愚蠢的美男。
但他的身材與氣勢很能恫嚇人,所以周寅仿佛毫無防備地被他這么一嚇向后倒去,直要掉下矮榻。
崔驁向窗內一躍將她撈起,另只手輕忽地將窗關上,落地時沒有聲響。
周寅暈頭轉向,下墜帶來的刺激感使得她本能地將眼閉上,待站定才緩緩睜眼,帶著些傻氣道“多謝。”
她說完仿佛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始作俑者,于是難得面帶氣惱地咬了咬唇。偏偏她又很怕崔驁,便造成眼下不知該用什么情緒面對崔驁的場面。
崔驁看著她默默賭氣模樣覺得她可愛極了。她平常溫順柔和時總讓他有種面對一個完美假人的錯覺,生氣時看起來反而靈動許多,有了活氣。
“只是因為她漂亮,生氣又沒有什么實質殺傷力你才會覺得她可愛吧。”系統吐槽道。
崔驁想了想沒承認也沒否認。
系統還在滔滔不絕“如果她模樣平平對你擺出賭氣模樣你絕對不會像現在一樣這么有耐心。”
它最后總結“顏狗”
崔驁被它揭開淺薄的內心所想頓時惱羞成怒“閉嘴,吵著我思考怎么和她搭話了。”
系統簡直要嗤笑出聲,就看他能想出一個多么粗淺的計劃。
不等崔驁想到什么搭話技巧,周寅默默掉下淚來,自然沒逃過一直觀察著他的崔驁法眼。
崔驁見她落淚,頓時一個頭有兩個大,喑啞開嗓“你別哭啊”
周寅含淚瞪他,尾音搖曳“你小聲些。”她一開嗓就受不住,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崔驁手足無措,想為她抹淚又覺得自己若是上手她一定會更加傷心,只好焦急且干巴巴地重復“別哭。”但很聽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與他本人產生極大的反差感。
即便如此也無法取悅周寅,她哭得傷心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