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夫子相視一眼,終于說出心里話。
“不過是些女郎,最大也只是公主,你這樣用心教學,她們日后又無法科考,豈不是白白用心且容易將你自己推到風口浪尖,倒值得嗎不若隨意教教,識字明理就好,這樣你也過得安逸。”
魏夫子聽后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心底涌起,伴隨的還有一股絕望的火在燒。明明世上女子不過就這幾人有幸學四書、作文章,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容不下容不下
他們見著女子略有出息便忍不住出手阻攔,生怕世上女子紛紛如她們一般優秀。
他氣得簡直想拂袖而去,但還記著這是皇上壽誕不得放肆,壓著怒氣問“識什么字明什么理”
“識得讀女四書的字,明相夫教子的理。”
魏夫子氣急反笑,目光自每人臉上掠過,突然冷靜下來。他呵呵一笑,心平氣和道“諸位,我方才便說了,她們學得如何并不由我。我的確是隨便教教,奈何學生太過聰慧,一學便學得好,我能有何辦法總不能將人打傻。”他頗為矜持,越不居功越顯得面目可憎。
憑什么天才都跑到他那里去了
“至于林女郎,她的文章皆為自己所作,我不過幫著潤色兩筆。各位都心知肚明。林女郎的文章換做你我,不見得能寫成這樣。所以各位,真是我隨便教教,還是學生擅學罷了。”魏夫子在氣人一道上很有造詣,他看出眼前這些人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女子自身優秀,是以字字句句的中心便在這一點上。
果然人人幾乎被他氣得無話可說。人家都說自己是胡亂教的,他們還能再多說什么
瞧著旁人生氣,魏夫子便發自內心地笑了。他笑過之后心中生出莫大的荒涼感,林詩蘊過于優秀若真威脅到皇家顏面,屆時她處于險境,他作為夫子也脫離不了干系。
這些人,這群人
難道當真要如他們所說隨意教教那豈不是違背師德阻止一個人變優秀,無論男子女子,孔夫子知道都要降罪的。
魏夫子手腳冰涼地坐在原處,只聽上方皇上道“好了。”
文武百官頓時收聲,他們的確是噪音的主要來源。相比于他們,后宮眾人多是安安靜靜坐在屏風后面。除卻司月鬧出笑話時她們聽著笑笑,說到文章時便只會隨眾鼓掌,做不出什么點評。屏風外說好,她們便鼓掌鼓得熱烈。屏風外不怎么夸獎,她們也就略撫兩下以示禮貌。
“文章都展示完了,諸卿有何看法此次魁首,諸位更屬意誰”皇上淡淡開口發問,似是閑話家常。他問也問的是自己的愛卿,并不將后宮眾人放在眼中,便是皇后也只能坐在一旁展示端方儀態,插嘴不得。
座下無一人真敢將此話當作家常,慎之又慎,此時倒沒人爭這個先,紛紛沉默。
便又到那些烘托氣氛的大臣發言的時候了。
“自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若論第二,誰敢稱第一”
“太子殿下憂國憂民,該當魁首。”
有他們先開口,群臣略略放下心來,跟著稱贊起太子。語聲紛繁,竟無一唱反調者,人人口中皆說太子。
沈蘭玨被交口稱贊卻沒有任何欣喜之色,他微微凝眸略苦惱地看向屏風之后,想說自己的文章與林女郎的文章相比并不公平,卻又擔心忤逆父皇,反倒將春暉堂陷入危境。但他又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稱贊,也心知肚明這些稱贊中大部分不是出自真心。
沈蘭亭恨得牙癢,怒喝了一杯茶澆澆心中火氣,小聲罵道“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