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玨看了周寅好一會兒,只能看到她白皙纖長的脖頸以及烏黑的發頂,輕聲問道“在你心里我該是這樣的嗎”
周寅意外地抬眼看他,急忙輕聲解釋“我沒有想要您做什么樣子的人,我只是不想你太自苦,殿下心善,照顧著每個人的想法,總想著面面俱到。”
她神情一黯,聲音低到幾乎讓人聽不到,還好躬行樓中十分安靜“可是面面俱到好難好累。”
沈蘭玨聽得心一酸,頓時想到周寅種種舉止,又想到她寄人籬下,心中一澀。他一時間腦中混亂,想開口也不知說什么好。
他想安慰她,說你也可以不必這樣顧及旁人目光,什么都要做得周到。可她并不像他一樣有足夠的底氣與資本,他也不能對她許沒有把握的承諾,不然只有空歡喜,叫人更難受。
可是周寅。
他看著周寅認命似的坐在原處,抿抿嘴道“我答應你,不會自苦。”
周寅很冷靜地心想你為自己考慮為什么是答應我但面上還是頗欣喜道“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看到您這樣,我也會有更大的勇氣的。”
沈蘭玨看她眉眼彎彎真心實意為他高興的樣子,心里又是一堵。她明明自己過得不算很好,依舊能真摯地為別人過得好而祝福。她自己身上明明什么也沒有改變。
他要成為她向往的那樣。
沈蘭玨低下眼去再在桌上攤開的奏折上看了一眼,他不該將奏折放得如此隨意,但他不想在她面前顯得遮遮掩掩。實際上他清楚她才是最敏感的,一旦讓她看到自己遮掩,他想她會立刻離開并絕不會再來以免給他帶來麻煩。
誠然人要做到面面俱到太難,而一旦放棄這個準則沈蘭玨頓時感到輕松許多。
而在這之后面對奏折時他驟然發現沒了桎梏之后事情誠然變得簡單許多,盡管他一時間并不能立刻改正瞻前顧后猶豫不決的毛病。
他想了想開口道“最近聽說了一道難題。”
“什么難題”周寅毫不設防地笑瞇瞇問。
沈蘭玨將奏折上的問題改換時間地點,換了種方式問“前朝有個地方叫”
周寅認真聽著他話,似乎并不知那是奏折上的內容。
春暉堂照例是日日要上課的,暑日上課除了早上好過些,其余時候都酷曬難當。沈蘭亭著人來用厚布匹做了簾子,偏偏一拉簾子不透氣不說,整個春暉堂被擋得嚴嚴實實,黑燈瞎火,連光都進不來。
于是只好中和一下,簾子拉一半留一半。
在這樣的環境下進學,人都像是被暴曬的花草,蔫巴巴的。冰盆解熱,但不解曬。
早上是一天里最涼快的時候,女孩子們在這時候也最是精神。一到夏日,人晚上便睡不太熟,多是早起。
今日難得人人早起,她們到得比魏夫子還早。
沈蘭亭探探頭到開著門卻空無一人的春暉堂中,很稀奇地轉過頭同她身后的女孩子們道“喲今兒咱們來得可真夠早的,魏夫子和助教都還沒到。”
女孩們隨她入內,原先冷清嚴肅的春暉堂一下子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