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抄的時間最長”魏夫子的意思是她最用心,便不必再抄。但他神色嚴肅,看上去反而像在責怪周寅抄得慢。
周寅顯得十分慚愧。
魏夫子見她誤解,只得補充“我已見到你的用心,時候不早了,宮中宵禁,你早些回去,免得明日又來遲。”
周寅終于領會他的意思,很感激地笑“多謝夫子。”
魏夫子擺擺手“快回去吧。”
周寅的開心總是持續不了多久,她很快抱歉“耽誤您二位這么久,真的對不起。”
“莫說這些,快回去吧。”魏夫子還是聽不慣軟話。
他教的不是皇親貴胄,便是入宮伴讀的貴女郎君。其中也有溫和好脾氣者,但骨子里總有天生的以及后天無意識養成的傲慢。他們的善解人意是高高在上的,稱作“大度”或者更為合適。
而一旦有事情出錯他們很難第一時間自省,總是習慣問責。因在生活中他們很少需要遷就別人。
面前這位女郎不同,她自省過度。而這個年紀自省過度的女郎,多是吃過不少苦的。
這份不同讓魏夫子有些可憐她。
周寅將自己的矮桌收拾好,再度向夫子與助教行禮“夫子,我回去了。”
魏夫子叫住她“拿盞燈走。”
助教不知從何處拿出一盞點亮了的絹紗燈遞給她。
“多謝。”周寅欠了欠身,輕聲感謝助教,又對夫子道,“多謝夫子。”
魏夫子點點頭“回去吧。”
春暉堂外,王栩聽到腳步聲緩緩直起身子看向大門。
只見一粒瑩瑩暖光從門中探出,是少女提燈而行。從他這里遙遙看去,見她冰肌雪膚玉骨天成,乖巧中帶著清冷。
是周寅無疑。
他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塵埃,刻意發出聲音,引她回頭來看。
周寅果然聽到腳步聲,站定回頭,眼中是淡淡迷惘。看到不遠處的王栩,她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抬足欲行,又大約是覺得拔腿就跑很不禮貌,于是很尷尬地立在原處。
王栩卻不尷尬,向她走去,很自然問“可否借光”他與周寅保持適當距離,并不顯得冒犯。
周寅微垂著眼,并不看他,將燈遞過去,看上去想盡快將人打發了。
王栩失笑“我只借光,并不借燈。”
他卻還是將燈接過,提在手中“不過斷沒有男子在還讓女郎受累的,我來提吧。”
周寅抬起頭輕輕看向他,似乎不解其意。
“走嗎”他問。
周寅好像莫名其妙被他掌握,不由跟著他的節奏走,但下意識依舊不想與人牽扯太多“我自己走就好”
王栩笑“夜黑,還是讓我沾一沾女郎的光同行吧,到太苑外將燈還你。”語氣輕快,卻又不容人拒絕。
周寅只好與之同行,卻一左一右相去甚遠,她幾乎走在曲徑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