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間殿內金頂高懸,淵蜎蠖伏。一隊金爐生煙,恍然給人一中霧氣叆叇的錯覺。
地上鋪著幾層彩編的茵席,文武大臣或著甲胄,或戴高冠。腰配大帶,飾有襞膝玉石。好不富貴。
在帝辛令妲己抬頭說話以后,她總算是第一次從正面的看清了帝辛的樣子。
爾見得珠簾高卷,宮侍對執寶扇。黑色虎皮鋪設沉香寶座,大馬金刀地坐著個高大英武的男人。沉香木憑的一角被折斷,在他手中把玩。
帝辛正值壯年,生得極為魁梧。一襲玄衣錦袍,遮不住如猛獸般彪悍的氣勢。
看他的面貌不過三十余許,下頷有黑色粗硬的短須,不經意瞥來的目光如鷹一般銳利深沉。
指挑起這個話頭的萬姜在妲己說話以后仿佛是找到了什么依據,連聲叫喚,“妖星降世諸位聽聽她說的什么話,此女果真是妖星啊”
妲己冷眼看著萬姜,還記得當時看云鏡時通天一語道破了他在撒謊。可見此人會跳出來攻訐她,背后少不得有王后的指示。
除了萬姜一伙的幾個,其他臣子也紛紛指責妲己言語無狀。
有個被稱為梅伯的老臣直言,“女人就是會胡攪蠻纏,難登大雅之堂。就不該讓女人走上九間殿”
商老丞相皺眉斥了一句,“無知婦人”
也有跟蘇護熟識的沖妲己使眼色,“這些都是朝中重臣,縱然你父親在也不敢瞎說,你年紀輕不知事,快些認個錯,請大王不要怪罪。”
妲己只對那善意勸導她的大臣笑了笑。
她生得極美,不論被如何攻訐指責,皆面不改色,還是溫和寬容的樣子,微笑時如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輝,好像神明在包容他們的不敬。
那大臣不由得恍了恍神,后面要說的話都忘記了。
云鏡外,看著妲己的通天目光微凝,流露出幾許不解。
“這丫頭笑起來好生面善”
也就是孟婆的臉始終被法則模糊,通天有幾萬年沒見過后土的模樣。
經歷過多次輪回,哪怕妲己給人感覺的氣質再怎么神圣獨特,通天也很難將她與后土本人聯系在一起。
回到九間殿內。
帝辛端坐在虎皮上,漠視著妲己被群臣攻訐。
好半晌,他才敲了敲手中的半截木幾,讓朝堂中安靜下來。
帝辛好像聽到了朝臣的話,又好像沒聽到。他用指腹抹去一根斷裂面的木刺,嘴角微勾,問妲己,“西伯侯是公認的圣賢大德,你敢說治他的罪,不怕嗎”
說到“圣賢大德”幾個字時,妲己怎么聽都透著幾分譏誚。
她連著說了幾個人,帝辛卻單提了西伯侯,這份針對未免也太明顯了。
作為四方諸侯國之一,西岐屢屢犯商的邊境,從來沒有真正的臣服。歷代商王與西岐恩怨由來已久。
妲己知道最近的,就是姬昌之父季歷就被帝辛的祖父文丁囚而殺之。
這一位西伯侯姬昌的賢名天下傳播,可以想得到一個正常的人王該有多么忌諱。
“不怕。”
面對帝辛提問的壓力,妲己依舊平靜從容,
“西伯侯賢明,定能理解我的難處,不會責備我。何況我也沒有指責西伯侯,只是說如何如若萬姜說我是妖星屬實,那么列位重臣都該問罪。”
這一次,因為帝辛的問話,沒有朝臣再出來說妲己。
妲己看向姬昌。西伯侯是個和善的老者,溫和的氣質看起來和妲己有些相似,看起來格外的慈祥。
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少女的稚氣問他,“西伯侯會跟我計較嗎”
少女綴在腰間的玉玨輕搖,蘭香繚繞,端得是一派風雅貴氣。讓人不忍責備。
“自然不會。”姬昌回答。
老者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什么,卻是欲言又止。
妲己假裝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