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特看完了視頻。
他又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手機陷入膝蓋上柔軟如云、潔白似雪的薄被上,老人沉思了好一會兒,才將手機抵還給管家蘭斯,露出些許若有所思的神色。
半晌,阿諾特才問“幾天前,是不是盧浮宮也丟了一幅畫,蒙娜麗莎的微笑”
“兩天前丟掉的,據說是被盜竊了,但警方沒有回應,館內所有的員工都被暫時扣留了,包括城市內的魔術師,曾經犯過罪的本地市民。”蘭斯平靜地將警局內不算機密的要聞吐露而出,“需要對此保持關注么”
“等會兒幫我給局長漢克打個電話,詢問一下具體的情況,順便叫他們來失竊的庫內看看情況,查詢一下線索。”阿諾特耷拉著眼皮說,“你派一個人跟進案件,有什么情況直接匯報過來。這次是私人出案,錢不要吝嗇。”
在弗蘭斯乃至整個歐洲,有權有勢者往往會和警方與當地政府打好關系,甚至每年會資助警局一定的錢財,這邊是為了需要警力時做出的提前投資,私人出警要找值得信任的關系人,類似情況在明星、富商、政府高官處基本都會出現,否則像他們這種程度的人一旦真正立案正式出警了,光是謠言和競爭者的詆毀都足以讓自己的產業遭受沖擊。
漢克和阿諾特的交情并不深,但這類失竊的案件多給點錢他們也會出幾個得力的警員行動,派人過去也不會需要對方進行任何插手活動,只是方便隨時了解,督促警局不要敷衍了事隨便完成,更類似于派遣了一個人形監控器。
作為管家,也是管家協會特殊培訓過的頂尖人才,蘭斯非常熟悉這類人情往來與禮儀交換,神色不變地記下了吩咐“是的,先生。這件事需要對大少爺、二少爺、三小姐保密嗎”
“他們工作忙碌,這種小事就不用說了。”阿諾特慢慢縮回被褥里,即使被柔軟如云的被褥包裹著,他依然感到枯瘦的手指上散發出的陣陣寒意,“去吧。”
蘭斯對合上了眼睛的阿諾特深深一躬,無聲無息地倒退出房間,緩緩合上了門。
屋內光線恢復黯淡,只有一盞小夜燈在床頭安靜地散發出柔和又輕微的光亮,如同一只溫柔眨動著的眼睛。光線照亮了一點阿諾特半張臉蒼老清瘦的弧度,阿諾特的腦子里不可避免地回憶起剛才自己目睹的情景
溫柔的黑裙女人露出淺淡的微笑,魔性般的魅力透過冰冷的機器和差勁的角度,依然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了他的心里,那張臉如此詭異的熟悉,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教堂中垂目悲憫的神像,但女人卻比神像更有人味,莊重中透出無法揣測的神秘。
那種熟稔而難以忽略的感覺,簡直像是、蒙娜麗莎的微笑活了過來一樣。
阿諾特沒有注重其中被稱之為「煙霧般渺茫的焦黑尸體」,在他看來,特效化妝可以讓一個人變成任何畸形恐怖的玩意,魔術和各種欺騙機器與人類視覺的小把戲也能做到讓身體仿佛煙霧化的情況。外貌上的恐懼無法讓他產生任何畏怯,只有女人魔性的魅力在他心中刻下了深邃的痕跡。
他見識過太多的女人。
仗著自己美貌年輕拜金揮霍青春,嗑藥群交自甘墮落往上爬的女人;天真單純不諳世事,正直勇敢抱著不可能理想的女人;端莊典雅,風度迷人又心狠手辣的女人;瘋狂愚蠢,滿口喊著權利,卻什么都不做,只會指責無辜者的女人
但是毫無疑問,她們沒有一個能與監控中不可思議的女性媲美。那種近乎于讓人膜拜的魅力,甚至叫阿諾特疑心她其實是某些邪教頭子。
這并非是男人對于女人的貪婪和喜愛,而是一種直覺。
阿諾特從小到大經歷了那么多風風雨雨,他很多時候是靠著自己敏銳的直覺發現商機或危險,從而在暴風雨中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甚至創建了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的,也因此,阿諾特其實很信賴自己的直覺,認為這是一種近乎于上帝恩惠的幸運。
現在阿諾特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有著非人魅力的女人,恐怕背后隱藏著山海般深邃浩渺的隱秘。
“真的只是一次行竊嗎”
他自言自語道。
老年人的聲音嘶啞低沉,像斷裂的木頭,刺得他耳朵一陣難受。阿諾特皺起眉,他如此厭惡現在的自己,像逐漸衰老的牛,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