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人已經將崔有時的死因寫信告知于你。”
“眼見才為實,”鹿阮不客氣的反駁,一點兒不打算給鹿蘭庭留面子“實踐出真知,凡事要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所經歷,才能看到和了解一件事的真實為何。父親,對女兒,父親應該透過表象看本質,就像蔡大人一樣。”
正聽父女倆字字珠璣聽的津津有味的時候,蔡靖康冷不防被鹿阮給點名,脫口而出一聲“啊”,簡單音節里飽含疑惑,讓聽到的人頓時明白了他淺顯易懂的錯愕。鹿阮極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彎了彎,似乎是輕輕笑了笑,任誰對上這樣的笑恐怕都會沒了脾氣,鹿蘭庭自然也不是例外。
“這次的情況與上次的情況并不一樣,”鹿蘭庭冷著一張臉,試圖繼續阻止鹿阮的念頭,可鹿阮要是那么輕易就能被阻止,鹿阮就不是鹿阮了。鹿蘭庭顯然也知道女兒是個什么樣的性格,不禁嘆口氣“若是知道你如此事事親力親為,我是無論如何不會把你帶出府的。”
“哎呀父親,”鹿阮還是笑嘻嘻的樣子“阮兒當然知道父親是擔心是好意,怕阮兒年齡小看多了尸體做噩夢,怕阮兒心智不夠堅強會害怕,但說到底,父親還是不相信阮兒啊。”
是啊,誰會相信一個玉雪可愛的五歲小姑娘,看到尸體不會覺得害怕反而鎮定自若呢尤其在親生父親心里,再覺得自家女兒優秀聰慧無人可及,也不會忍心將世間的惡展現在她面前。面對舊宅女尸案里嫣姐兒的尸體,鹿阮無法選擇不看,可這回不一樣,這次面對崔有時的尸體,上天給了鹿阮看與不看兩種選項。鹿蘭庭當然希望鹿阮略過查看尸體這一環節,選擇不去面對人性的丑陋,鹿蘭庭相信,即使換成其他任意一個父親,也會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跟他做出相同的舉動。不是鹿蘭庭婦人之仁,而是出于作為父親的本能,出于對鹿阮的拳拳愛女之心。
“咳,”蔡靖康不能裝作自己不在場了,他雖家里沒有女兒,可夫人前年剛給他生了兒子,一房妾室也在去年為他生了第二個兒子,家里兩個小家伙,蔡靖康十分能夠理解鹿蘭庭作為父親的心情。他設身處地的想了想,覺得自己是絕對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從小面對尸體,甚至出于某些原因要仔細查驗尸體的。就算他心理上清楚孩子總要長大,未來總得經歷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身為父母不可能永遠擋在孩子們面前,為他們遮風擋雨成為強有力的避風港,可是理智告訴他應該如何,情感上他也仍舊無法真正接受這些事實。他的孩子都是皮實粗糙的男孩兒,尚且難以接受,更遑論鹿蘭庭只有鹿阮一個嬌滴滴、愛護都來不及的寶貝女兒。“鹿小姐可否聽蔡某說幾句本不該多言的廢話”
“蔡大人多慮,蔡大人請說。”
“是這樣,蔡某家里有兩個未長成的皮猴兒,大的那個剛兩歲,話還說不利索,就開始整日讓做父母的操心,不是摔了這個,就是扯了那個,蔡某連略微貴重的物件兒都不敢再往夫人房里放。”蔡靖康提到兒子的時候,臉上出乎意料的柔和溫柔,他倒是也不把鹿阮當小孩兒對待,只當她是個與他平等年齡的大人“說句實在的,就算整日被那皮猴兒氣的眼冒金星,恨不得將他拎起來揍一頓揍乖才好,他病了磕到碰到了,蔡某也還是心疼,只恨那病和疼不能相替,平日里生的氣都一點兒想不起來。”
說到這里,鹿阮哪里還能不明白蔡靖康說這些話的意思她自己其實也知道,有些時候她沒把自己才五歲的事實放在心上,只當自己仍是三十多歲,以三十多歲的心態活著。但是她忘了,在鹿蘭庭這個父親的心里,她是個雖然早慧,仍然身心脆弱的小孩子,作為一個父親,鹿蘭庭不可能放心的放任她做一些與年齡極度不符的事。就拿查驗尸體來說,鹿阮的確因著三十多年的人生閱歷,對尸體的接受度增高,所以愿意親自為了破案查驗尸體。而在鹿蘭庭眼里,她的自愿卻成了被逼無奈,鹿蘭庭以對待孩子的心情來看待鹿阮查驗尸體這件事情,自然理所當然的認為鹿阮為了查案,自己逼著自己面對尸體。
有了蔡靖康的提示,再結合自己所想,鹿阮很快找到了鹿蘭庭心中的癥結所在。發現了問題,就要解決問題,鹿阮向蔡靖康行禮以表達給她提示的謝意,這次蔡靖康坦蕩的受了鹿阮一禮,微微一笑以示回應。接著,鹿阮又向鹿蘭庭乖乖巧巧的一蹲,竟是朝鹿蘭庭也行了一禮“讓父親擔心憂心,是女兒的不對,其實是父親誤會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