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嬤嬤笑道,臉上隨著笑露出些歲月的痕跡,但她并不以為意。
郭嬤嬤是鹿蘭庭的母親嫁給鹿蘭庭父親時的陪嫁,在鹿蘭庭母親未出閣就一直跟在身邊伺候,相比主仆來說,兩個人的相處更像親姐妹。郭嬤嬤也的確一片忠心,這是經過時間的考核和見證,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陪伴來證明的。郭嬤嬤習慣以前的稱呼,所以把鹿蘭庭的父母稱呼為老爺太太,把鹿蘭庭的祖父母稱呼為老太爺老太太,把鹿蘭庭和鹿夫人稱呼為少爺和少夫人,所以,鹿阮自然也成了她口中的小小姐。一開始鹿阮沒能適應郭嬤嬤的稱呼,但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之后再聽,就明白也適應了。
“前幾日,后院有一奇景,”郭嬤嬤神秘兮兮的和鹿阮說,那語氣分明是在哄小孩兒“后院有一片小花園,小花園里有一處立著幾個花架,這大冬天里,有一盆牡丹竟然開花啦哎呦那開的一簇簇的,跟綻開的云朵似的,一朵朵開的又大又漂亮,耀眼奪目得很”
牡丹開花怎么古代專挑著寒冬臘月里開花的植物那么多該不會那牡丹也是這兒的某種珍稀品種吧
不過鹿阮這回倒是多慮了,郭嬤嬤的語氣頗有些自豪“聽說世間出現奇景,是極好的兆頭呢,本該春夏開花的牡丹冬日里開了花,這不就是個奇景奇景出現在我們府里,那這對應的大吉大利不也會應在我們府么”
“是這么個理兒,”鹿夫人被牡丹開花勾起了好奇心,她忍不住問道“老太爺的身體,可好些了么”
“正說呢”郭嬤嬤見有認真聽的聽眾,頓時講的更盡興了,她此刻只恨自己不是個說書的,不能像酒樓茶肆里的說書先生那樣,說的讓鹿夫人像被勾著魂兒般聽的如醉如癡。郭嬤嬤在心里嘆了口氣,不過她隨即又釋然,說書先生說的不一定是親眼所見,可這冬日里牡丹開花,可是她親眼看到的,說不定也能跟著沾沾福氣呢“跟少夫人想到一塊兒去的何止兩個三個,咱們府里老太爺的安康不少人都記掛著憂心著,只盼著那牡丹開花帶來的喜事兒應在老太爺身上,讓老太爺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哦,那這意思就是曾祖父的身體還沒康復唄鹿阮支棱著聽的耳朵落下來,情緒也有點低落。她挺喜歡老太爺的,雖然老太爺是個少言寡語的人,但很是睿智,性格也溫和,在他還沒病的只能長時間困在床上靜養之前,鹿阮只要來府里玩兒,他就一定會手把手帶著鹿阮認字寫字,還教過她畫畫,很是耐心又可親。雖然這五年里,統共來城東宅子的次數鹿阮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且后來老太爺又病的只能靜養,但這絲毫不影響鹿阮腦海中對老太爺記憶深刻的好印象,也不可避免的,鹿阮對這位老人家心軟許多,同情他受病痛折磨,期盼他身體康健,不愿接受和面對他時日無多的事實。畢竟在古代,能活到老太爺這個年紀,都算得上長壽老人了,若真的撐不住哪天去世,也是喜喪,恐怕老太爺的身后事府里也都在準備了。
思及此,鹿阮不禁有些難過。
她這個人,向來抗拒不了脾氣溫和的人,尤其是在他們對她展現出好意和真心的時候。每當有這樣的人出現,她都會牢牢記住,并私心引以為好友,心甘情愿為他們做些事情,舍不得他們受苦,就像她遇到的這一世的親人。鹿家的長輩們似乎都是這么個仿佛一脈相承的溫和性子,好像從來沒有對誰發過脾氣,言行舉止間向來都是從從容容。他們淡泊名利,為人通透,知世故而不世故,恰好就是鹿阮最為欣賞的那一類人。
“今日,我可以去看一看曾祖父嗎好久都沒有見過曾祖父了,我擔心有一天會忘記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