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鹿阮肯定道“既然環境是陌生的,身邊就算跟著心腹婢女,也不會跟太多,頂多跟過來一兩個,若是跟多了,主家不喜,可跟一兩個要真想做些什么,難免左支右拙、分身乏術,畢竟大家小姐跟前是離不了人的。”
“嗯,那何以見得是吃食呢”
鹿老太爺雖是疑問,但臉上的神情顯然是贊同鹿阮說法的,鹿阮心一定,坦然道“阮兒雖然信任咱們府里的下人們,可是不僅有時候錢財惑人心,而且我們不可能面面俱到,若是有人拿些藥粉之類的往飯食糕點里一撒,我們的下人注意不到實在再正常不過。”
“可是若撒了藥粉,賞花宴里所有的人都有可能發生意外,這便是一個大岔子,咱們府必定不會輕易罷休,勢必找出下藥粉之人。”
鹿老太爺邊說邊看向鹿阮,鹿阮心神一動,覺得這是曾祖父在循循善誘,像是帶著她一步一步模擬加害者的心理和行為,于是她腦子轉的飛快,繼續道“不行,她不能讓事情鬧大,雖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既然賞花宴是以賞花為幌子,實則是皇后娘娘為陛下挑妃嬪,也是為大皇子挑伴讀,更何況還有其他身份尊貴的誥命夫人們眼睜睜盯著,就算入不了宮,賞花宴上的這些夫人們也可能是未來決定她命運的機緣,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名聲有絲毫閃失。”
“所以”
“所以她能打主意的,就只有與某些吃食相克的女孩子們了。因為就算某個女孩子因誤食了不該食用的食物出事,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恐慌和懷疑,因為周圍的人沒事,只她一個人有事,別人就不會覺得是食物有問題,而是會覺得是有事的那個女孩子有問題,畢竟誰也不會對不熟悉的女孩子的飲食習慣了如指掌”
鹿阮的話音剛落,鹿老太爺的眼里便迸發出濃濃的贊賞,他的目光飽含深意,又隱隱約約透出了幾分安心和引以為傲。鹿阮被來自長輩明目張膽的夸贊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強忍住想要咧開的嘴角,耳朵尖卻悄無聲息的變紅了。
“看來我們家的小阮兒不需要曾祖父來教了,”鹿老太爺欣慰中帶了點不易被人察覺的苦澀。他希望這個愛若珍寶的曾孫女兒,能一直像只可愛無比、天真單純的雪團子一樣,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長大,那些腌臜事、那些深門大院里令人厭惡的勾心斗角,永遠不會讓她沾染半分。可現下看來,這個美好的不現實的心愿終究不會實現了鹿老太爺幽幽的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有些難言“曾祖父盼著你能一直不諳世事,今日你說了這般玲瓏剔透的話,可見你是個能把事看得極清極透的丫頭,曾祖父既覺得驕傲滿意,又不可避免的有些心疼”
害,鹿阮松了口氣,她剛才看到鹿老太爺有一瞬間的眼神變化,還以為有什么大問題沒有解決,嚇了一跳,結果他老人家來了這么句話,鹿阮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果然人老了,就容易變得多愁善感、悲春傷秋嗎那等她老了,她可得讓青烏每天提醒她不要變成這樣,她要做個整日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快活小老太婆。
“曾祖父,太過美好的事物總是不能長久,就連眾人皆愛的曇花都只有一現呢阮兒跟著父親上街去玩兒的時候,聽過路過的一位老婦人說過這么句話,她說有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飯,一開始阮兒并沒有理解那位老婦人的話,還想著,阮兒若是大了,想要多大的碗都行,吃多少飯也隨心所欲后來聽了父親的解釋,阮兒才隱約有點明白,今日聽到了曾祖父心里的遺憾,阮兒算是徹底把那位老婦人說的話給參透了。”
“哦”鹿老太爺果真被鹿阮轉移了關注點,對鹿阮說的參透了老婦人的話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小阮兒不妨先給曾祖父講一講參透了什么”
鹿阮胸有成竹,像是對鹿老太爺的提問早有應對“若阮兒是尋常人家的小丫頭,或許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過一生,便是最好也最幸運的結局。可是,阮兒的曾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御史大夫,阮兒的祖父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身份極為清貴的翰林院侍講,阮兒的父親更是當朝帝師,這樣顯赫環境下造就的鹿阮,是注定不能平淡度過一生的。而且曾祖父,阮兒從出生起,便享受到了尋常人家可能一輩子都不曾見到過的錦衣玉食,怎么能奢求過和尋常人家的女兒那種遠離勾心斗角的生活呢這或許就是有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飯的深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