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府里做什么”
崔慧之開口,雖然同樣聽起來語氣不善,在匠人心里,卻宛如天籟之音。只要不是面對崔敬之,匠人覺得自己很是隨和,他對面對大爺二爺都不挑的。
“是這樣”匠人拿眼睛往崔麗娘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透著猶豫“大爺既然不在府里,和二爺三爺談也是一樣的,不過可否移步貴府書房”
還貴府書房為了防止這野蠻人出手傷人而沒有退下的丫頭小廝們,心里不約而同涌現出荒唐的念頭就你也配被請去我們崔府大爺二爺的書房在崔府的下人們誰不知道,崔府能稱得上書房的就兩個,一個屬于大爺,一個屬于二爺,且這兩個書房里都有專人守著,由專人進行打掃整理,別說是外人,就連侍妾甚至正房夫人都不能不請自入。大爺脾氣性格這么溫吞的人,都曾因為大夫人親手熬了蓮子湯端進書房,而被大爺給厲聲訓斥了一頓,發了好大的火。從那以后,崔府里沒人敢隨隨便便就進兩位爺的書房,大家一致默認兩位爺的書房里價值連城的藏書太多太貴重,除了專門在書房侍候的小丫頭,和極個別單獨被允許進出書房的人,其他人連提都不會提到“書房”這兩個字。
崔府書房約等于禁地,這是闔府上下公認的事實。可現下,居然有這么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蠻人舔著臉,說出了“去書房”這般大言不慚的話,實在是讓人笑掉大牙丫頭小廝們都等著看二爺三爺發火讓這野蠻人滾出崔府,一雙雙眼睛里遮掩不住的好奇和期待,讓崔麗娘奇異的獲得了點安慰,好像所有人等著看那人的笑話,就相當于給了她莫大的安慰似的。崔麗娘心里生出幾分暖意,久違的感動讓她眼里流露出幾分被治愈的釋然和感激。
可惜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崔慧之和崔敬之兩個人竟然都沒有動怒的跡象,而且不多時,更讓人覺得荒唐的一幕出現了崔慧之撣了撣袍子一角粘上的灰塵,站起身,和崔敬之相視一眼,隨即伸手做出了個“請”的手勢兩個主子竟是默許了那野蠻人進書房的要求丫頭小廝們眼中浮現出詫異驚悚,彼此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在下人們的認知里,能被請進崔府書房里的,都是該被她們小心伺候奉為座上賓的貴客,剛才別說小心伺候了,就是對街邊的乞兒都沒有那般疾言厲色怒目相向,丫頭小廝們個個兒心生惶恐,再投向崔麗娘的眼神里便出現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幾個本來圍著護著保護之意明顯的小丫頭,默默挪開了站在崔麗娘身前的腳,自以為不動聲色實際非常明顯的拉開了和崔麗娘之間的距離。這嫌棄的舉動太過刺眼,崔麗娘心里一痛,清透的眸子里露出幾分茫然無措。這是怎么了書房不是一直是府里的要緊地方嗎就連對她格外疼愛事事順著的大爺都曾告誡她不許進書房,怎么偏偏那個人想進就能進
從天堂墜入地獄,應該就是這般感受吧,崔麗娘心想,她心里惶惶不安,有種總是抓不住卻又極為重要的感覺在心頭蔓延。二爺和三爺會有什么需要避開她的要緊事和那人談那個她稱之為“父親”的人在提出去書房之前看了她一眼,這一眼的意味此時想來讓她覺得格外諷刺。崔麗娘心中疑竇叢生,一個一窮二白的打鐵匠人,怎么會和崔府有交集這個交集是什么,究竟有多重要才需要進書房詳談父親看她的那一眼,是單純的看她一眼還是暗示想要詳談的事與她有關
不知不覺間,崔麗娘腦海中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把她帶進更疑惑的深淵。她身前已經沒有人了,所有的丫頭小廝都離她遠遠兒的,之前她有多感動感激,現在就有多心痛難過。
“我們真是傻,巴巴兒的護著一個姨娘,平白得罪了貴客”
“是呀只是個姨娘而已,又不是正室夫人,抽了哪根筋才自找這麻煩”
“呸晦氣快散了散了,回去拿桃木枝抽抽身子,驅驅邪趕趕霉氣”
“我記得哪個院子有棵被雷劈過的棗樹來著不若去那兒拜上一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