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啟之對崔敬之的回答滿意中帶著詫異,他不由得正視起自己的這位喜怒無常的三弟,臉上漸漸浮現出真正舒心愉快的笑。他忽略了一直沒有答話的崔慧之,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崔敬之的身上。這也算崔敬之得償所愿了,畢竟如果他不把大哥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他身上來的話,這會兒一定說不出完整的話的二哥崔慧之,就可能會因糟糕的表現惹怒大哥,造成什么后果他并不想嘗試。
“你也覺得劉老六這狗東西罪有應得”崔啟之嘆息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有欲望是好事,可若是被欲望支配變成欲望的奴隸,好事就成了壞事了,你說對嗎”
“對。”
“當初是在怡紅院發現的這劉老六,那就再把他扔怡紅院去吧,也算有始有終。”
這話顯然不是給他說的,崔敬之看了眼這么會兒功夫就全部收拾妥當的黑衣人。果然不出崔敬之所料,黑衣人恭敬應了聲“是”,扛起劉老六的尸體就走,黑衣人扛的十分輕松,那么重的一個人被黑衣人扛在肩上,仿佛拿了張沒有分毫重量的紙一般。黑衣人都走得沒了影兒,崔敬之才將將把視線收回,他沉著氣,耐心的等崔啟之跟他說點兒別的。
“三弟,”崔啟之沉吟片刻,張嘴吐出這倆字,他的神情像陷入回憶一樣顯出幾分怔松“我們父親臨終前,曾在病床前拉著我們三個的手嘆氣,他雖然不曾怪過我們因年少不懂事耍小心思趁中元節把崔麗娘送走,但我心里其實是后悔的。”
“大哥”
“真的,”崔啟之認真道“尤其在知道了崔麗娘身上藏著的本該無人知曉的秘密后,我每時每刻都在后悔。”
崔慧之和崔敬之各自沉默不語,當年的事,他們自然也是各顯神通全員參與的。誰也沒想到幾個小孩能想出那般惡毒的法子,并為此精心策劃籌謀,完善細節,甚至瞞了大人好幾年,沒有任何一個成年人會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他們。
那年奄奄一息性命垂危的崔麗娘被三兄弟的父親抱進府里,偷偷找來大夫救治,在救治期間大夫連家也不能回,衣食住行全程有專人監視,治好了崔麗娘,大夫也不見了蹤影。這么細致體貼的照顧,讓一日里半日見不到父親回府,另外半日回了府也只往崔麗娘住的小閣樓里跑而深感憤怒、醋意大發的三兄弟生出了黑暗的念頭要是這個奪走了父親全部喜愛、拿走了父親全部關注的女孩子丟了就好了。
先這么想的小孩是崔啟之,他身為老大,本就得到的寵愛比兩個弟弟多,因此父親驟變的態度他覺察的更敏銳,受到的打擊也最大。
接著冒出這念頭的小孩是崔敬之,他是三兄弟里最小的,即使小小年紀就露出喜怒無常的征兆,也絲毫不影響父親對他的縱容,反而因著古怪的脾氣,父親對他更加包容。崔麗娘的出現把這些縱容和包容都搶走了,這讓他十分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