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以紀彬所說的脫離關系,肯定不是從周家搬出去這么簡單,肯定是大肆宣揚,自己要跟周家斷了關系。
這在古代任何地方,都是不可饒恕的罪。
在古代很多地方,你犯了什么錯,首先懲罰你的并非是官府,而是宗祠,宗族。宗族勢力在各個地方就想盤根大樹一樣穩固。
家族里的小偷小模違法犯罪,很多時候不用到官府,就已經懲治明白了。這在一定范圍里叫自治。
跟商會自治商戶們差不多。
否則怎么會有三千文官治天下的說法,古代很大程度依靠的就是這種自治。
但這也同時說明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宗族勢力的龐大,并不是個人能對抗的。
你要脫離家族,對抗的不止是你爹娘,還有一大幫親戚,大宗小宗都成了你的敵人。你還怎么在附近生活別說生活了,生存都是難事。
之前說過周家在宿勤郡勢力大,可并非虛言,縱然他們比不上很多家族,但在宿勤郡想整死一個人,那可太夠了。
而且脫離家族的人,那就是勢單力薄,很容易被人欺辱。
所以紀彬說得很簡單,話里卻很重。
要是這話被周家人聽到,肯定會跟紀彬結下仇恨,就算他們不喜歡周小公子,也不想他真的離開周家,那是很丟人的事。
私下驅逐就算了,直接大張旗鼓離開,只怕要鬧翻天。
更別說周小公子是長房嫡子,屬于大宗的人,這人都要丟遍整個宿勤郡。
所以紀彬只說了這么一句,就繼續喝茶,看起來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但他越是這樣,周小公子越明白他話里的重量。
周小公子沉思片刻,咳嗽也平復下來,開口道∶"我只有最后一個問題。"
紀彬看過去,就見周小公子道∶"可能會死人。"
"嗯。"紀彬道,"其他棉商還好,最關鍵的就是你們。"
周小公子立刻站起來。
別人就算了,他娘不能被連累,他好不容易才把他娘接到莊子里散心,不用在后院爭斗。他娘要是因為這件事被連累,那他萬死也難辭其咎。
"多謝,明日我就回宿勤郡。"周小公子并未回答他要怎么做,但表情卻十分嚴肅。想必回宿勤郡之后,肯定還會調查。至于怎么做,就看他的了。不管他怎么選擇,都跟紀彬沒關系。
可紀彬那句話說得真心實意。
旁人也就罷了,其他棉商還能說被周家要挾,但作為牽頭人,只怕必有禍事。
再說也不算冤枉他們,把原本可以便宜售賣的棉花,翻了幾倍強賣出去,這種人就應該下監牢。賺錢也不是這么個賺法。
你要說物以稀為貴還行,但現在物件不稀罕啊,而是他們強行變成稀罕物件。如何不讓人生氣。
此事必然要拿幾個人開刀,汴京那邊牽扯太深,會推出來誰不好說。但宿勤郡這邊,還有比周家更合適的嗎
紀彬把所有人數了一遍,還真的沒有了。所以他這話不是危言聳聽,而是真心實意地提醒。
周小公子來得快,走得也快,想必是真的著急了。
雖然他不清楚內情,但以他的敏銳度,估計也察覺出紀彬分析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