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按察使火速到了宿勤郡,然后又去了宿勤郡下面許多地方,最后只剩下邑伊縣。而邑伊縣種棉花又挺出名的,肯定會過來。
王知縣那邊卻不敢有動靜,畢竟按察使的名聲太響亮了,從十月十二,一直到十月十九,這七八天里,不管到哪能把人的家底扒干凈。
無論審問的人去了哪,見了誰,全都一清二楚,這是一天兩天摸清楚的誰都知道不可能啊。
王知縣只怕自己去給紀彬送消息,反而害了他,只能盡量在按察使面前給他打圓場。
但王知縣也不知道紀彬把棉花賣了多少錢,細細想來,他從未說過啊,一句價錢的事都沒透露會
要是買低了還好說,但要是也賣六千文一兩整個邑伊縣都完蛋了
可誰又能想到朝廷突然查這件事,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啊。
現在整個宿勤郡的棉花都運到了江南,其實銀錢還沒送回來,所有按察使只是抓了人,除了領頭的宿勤郡周家被查抄之外,剩下一概黨羽只是送入監牢。
但是紀彬不一樣啊紀彬去年也賣棉花了不會跟宿勤郡周家一樣吧
在大家慌亂的時候,紀彬騎馬到了縣衙,離縣衙還有百步,就有兵士示意他們下馬,柴力陳乙留下,唯獨紀彬進門接受審問。
紀彬進門后,只見縣衙附近多了七八十兵士,看兵甲應該是宿勤郡兵士跟邑伊縣兵士都有。到了縣衙的理事廳,這里最上頭坐著頭戴紗帽,身穿赤衣的按察使,腰間還別著尚方寶劍,下面一左一右坐著王知縣,另一位則是本地的指揮使。
其他主簿等人則在各自長官身后,門口還有三四個戒備森嚴的護衛。這幾個護衛瞧著就是精兵強將,定然是跟著按察使從汴京而來的。
紀彬進門后拜會眾人,因為南軍國不興跪拜,只要禮數到了就可。
那按察使五十三歲,目如點漆,一雙眼睛盯著人看,心里素質差些的都不用說,直接就能全招了。
這種氣質也只有在慎刑司待久了的人,才能有如此的氣勢。紀彬到了之后,并未讓他坐下,只是站著回話。
按察使饒有興趣地看了看紀彬,他是圣人欽點的宿勤郡按察使,辦理此案已經有段時日,宿勤郡其他人在他面前如白紙一張,倒是紀彬有些意思。
而且最后意思的是,他家的棉價。
按察使也不廢話,直接道∶"你家棉花售價幾何。"
這是他問過許多人的問題,那些人的回答全都是六千文,問他們什么,自然是宿勤郡周家一起定價。
紀彬卻答道∶"兩千文一兩。"
按察使不動聲色∶"為何如此定價。"
這個問題同樣問過許多人,回答則是宿勤郡周家這么定,再問棉花那么多,為什么要訂高價,全都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來。
為的無非就是斂不義之財。紀彬這里顯然不同。
紀彬道∶"今年種棉的人多,棉花豐收,若是按照正常市場價來說,應該是一千二百文到兩千文之間。因我家是頭一茬,所以按了最高價賣,若是再晚些的,價格會逐漸降低。"
"可如今的市場價是六千文,還是宿勤郡商議好的價格,你為何不按這個售賣。賣到江南的,也是這個價格"
紀彬繼續答∶"那是宿勤郡周家所謂的市場價,我們邑伊縣怎會如此,宿勤郡周家招攬人去定價,我們昌伊縣的棉農都沒有去。"
"不論是本地還是江南,全都是兩千文,絕無更改。"
說到這,王知縣反應過來。
對啊,去年紀彬去了宿勤郡商議棉價,今年根本就沒過去啊,頂多去了趟春安城,然后迅速回來了。
這,這宿勤郡周家拉幫結派,跟紀彬無關,跟邑伊縣也無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