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時沒什么地方可去,干脆也往后園走了過去,果然不太意外地看到依然是一身黑色大氅,只在領口露出點里面杏色衣衫的青年。
其實時年覺得他看起來是比實際年齡大幾歲的,臉上少了肉容易看起來憔悴,更何況是這樣復雜纏綿的病情。
當然時年并不那么清楚他的病情,但她覺得自己那點微末醫術看不出來的,統一可以被她丟到疑難雜癥的行列里去。
借著雪中寒梅的映照,他的臉上多了三兩分血氣,就連略微上揚的唇角都看著少了點冷意,感覺到有人靠近,他偏過頭來,露出了個收斂了些卻還禮貌的神情。
“昨天你和那位王少俠的談話我聽見了。”
這話開門見山而來,也不含糊。
蘇夢枕顯然也不太在意這樣直截了當的表達會不會惹人不快,他臉上自有種坦然,“如果是天衣居士和織女前輩的事情,我大約知道一點,但我覺得這事不是小輩能摻和的,與其去探尋,不如直接讓她心情好一些。”
他說完這句掩了掩唇,卻沒咳出來,抬手示意她跟上,起碼也得離開神針門稍微遠一點。
小寒山派的輕功名為瞬息千里,此時在雪上林間行走,毋庸置疑的快,也正是這種步法的快,才能讓他手中的紅袖刀詭譎凄艷,捉摸不定。
不過只是為了走遠一些,還不到要比拼輕功的程度,大約走到了梅林盡頭,兩人便也停了下來。
蘇夢枕扶住了一旁的梅樹。
他從袖中摸出了一瓶藥,吞了兩顆下去,將原本撕心裂肺的咳嗽也給壓了下去。
他此時倒不全是個師門與神針婆婆有舊的病弱公子,而有幾分年輕領袖的樣子。
“你好像不是因為要談及長輩的私事才走遠的。”時年在情緒方面的捕捉何其敏銳,尤其是此時蘇夢枕做了一件最特殊的事情
昨天在神針婆婆面前,既是長輩又是師父故交,還是有所托的情形,他都并沒有忍耐自己的惡疾,此刻卻硬生生靠著藥物作用維持著一份體面。
是藥三分毒這個道理總是沒什么問題的,對他這種病癆纏身的人來說更應該是如此。
這只有一種可能了。
這份體面
“你聽到的并不只是后半段,你想招攬我”時年說著是個問句,實則是在陳述,從蘇夢枕那張平靜的臉上她得到了答復。
“你很聰明。”他隨手折了根梅枝,漫不經心地在地上畫了三個圈,兩個大的,一個小的。“正如你昨天晚上所說的,但凡是個有慧眼的人都知道,該做出這個決定的。”
“你的內功修為不高,可學習能力極強,我不會去探尋你的來歷,就像假若我想跟人交朋友,沒必要查清楚你的家世、族譜、六親、門戶,而同樣的,我查不到的東西,也不會讓別人查到。”
蘇夢枕眉目疏淡,眼中的點漆寒火卻天生有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你或許會問,京城里的三個勢力中金風細雨樓最為風雨飄搖,以你的資質為何不能選擇另外兩個。”
“不,我不會問。”時年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蘇夢枕上來的一番說辭并沒從她這里搶走主導權,她打小享受的富貴堪比王侯,這幾句話還不到讓她動容的程度。
“我可以接受你的招攬,但不選其他兩個是因為我沒有見到過另外兩方的人,先入為主是一種很可怕的習慣,你看起來不是個會讓自己長期處在夾縫中生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