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細雨樓此時夾在六分半堂和迷天七圣盟的爭斗夾縫之中求生,雖然放在京城這樣一個還有諸多結社甚至沒個讓人記得住的名字,大多小勢力掛靠在前面那兩個龍頭老大下邊的地界上,能作為一個獨立的組織,并且能順數下來排個第三已屬不易,但顯然從金風細雨樓的選址上來看,野心不止于此。
臨近天泉山的時候,時年已經可以望見天泉山上的玉峰塔,圍繞著這座七層古塔修建的是主色分別為黃、綠、紅、白的四座高樓。
時年覺得自己挑了個好時候。
春雨初歇,山色都被染出了愈發蒼翠的顏色,晴空碧洗之下,那四色的高樓也被映襯得色彩越發鮮明。
在汴京街市上走的時候,她留意的是人,此刻她留意的就是景了。
只不過大約是到了京城就沒有閑適賞景的機會了,時年才順著官道行到山腳下就已經遇到了一個人。
這人長得實在是很有特征。
他看著要比尋常人高出一截子,顯得瘦而高,額頭上還有一顆醒目的黑痣,看到時年走過來,這個英朗而斯文的年輕人對著她露出了個溫和儒雅的微笑,這含笑點頭的樣子便算是打招呼了。“時姑娘,代樓主已經等你多時了。”
時年挺想糾正他一下自己并不姓時,但想想一來就來句把人噎回去的話,有點影響之后一起共事的關系,便也沒在稱呼上計較,轉而注意起了他的后半句話,“代樓主”
“正是。”這瘦高青年回道,“這件事等時姑娘上去見了代樓主便知道了。”
時年揣測,恐怕是因為老樓主蘇遮幕的身體出了什么問題,于是蘇夢枕轉道洛陽后抵達京城想來也不到兩月,卻已經擔任上了代樓主的位置。
在這風雨飄搖之際接手樓主位置,所承擔的責任不小。
他怎么知道你到了的,總不能他們也有個跟我一樣功能的東西吧鏡子很是就糾結。
“你以為我在汴京街頭這走動是在干什么”時年回答他,“我一共露出了三次飛刀,在三種我認為可能是金風細雨樓的情報部門的人面前,如果這樣我抵達京城的消息都沒能被匯總上去,在我抵達天泉山之前送到蘇夢枕的面前,那我就要重新評估一下金風細雨樓的實力了。”
時年打小接觸夜帝門下的情報,自然很清楚其中的門路。
“一個勢力可以現在還不夠強盛,但不能缺了眼力,所以我說在街頭遇到雷媚充其量是個巧合,觀察京城里尚未被招攬的人是個什么狀態,再探一探金風細雨樓的底則是第二項要務。我是來給人當手下的不假,可當手下有無數種方式。”
即便只是在此地待上一年,準確的說是九個多月,時年也沒有自己給自己找罪受的樂趣。
至于眼前這個瘦高青年為什么沒說他們的消息渠道,這是聰明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閣下如何稱呼”時年隨著他往山上走,順口問道。
“在下楊無邪,忝居樓中總管一職。”他回答道,“代樓主上任后,將我從樓中提拔上來,時姑娘可以不必這么稱呼客氣。”
“楊總管。”時年記下了。
蘇夢枕這人看起來處事很有果斷堅決的意思,上任之初就將人提拔到總管的位置,不是個很常見的舉動,但楊無邪此人目光清明,內蘊光華,顯然不是個尋常人,能接管總管位置而服眾,想來不是什么尋常人。
時年在注意楊無邪,楊無邪其實也在注意她。
代樓主將他提到總管的位置,是為了貫徹執行從老樓主開始便有的對資料收集保存的習慣。
他有個好用的腦子,也有統率情報部門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