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無容坐在船尾的陰影里,時年也不知道她醒著多久了,看她持劍警惕著守衛的樣子,也能猜出她在想些什么。
“你盯了一晚上”
“沒到一晚上。”曲無容搖了搖頭,“大概兩個時辰前,那艘小舟突然被無花以掌力加速了,未免打草驚蛇,我就沒追上去,但上岸之后,咱們恐怕得當心一些。”
如果不是無花心有疑慮又打算提前布局,他沒有這個必要趁著楚留香睡著,后面的船上的人大有可能也睡著的時候便先提前離去。
“真可惜,”時年輕笑了聲,“我原本以為這武林中詩畫琴棋皆是一絕的無花大師,應當更加沉得住一些,結果還是來了個半夜落跑之舉,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跟楚師兄解釋的,是咱們的船先行一步了,還是他們先走還能上岸之后聯系南宮靈,更妥帖地來盡個地主之誼。”
“楚師兄”曲無容有些不解這個稱呼。
“忘記同你說了,香帥從師門序齒關系上來說,應當算是我的師兄。”
等三兩日后船入洞庭水道之后,時年可以確定是前一個理由了。
楚留香是認得夜帝門下的商鋪產業的標記的,時年領著曲無容入住,跟掌柜的順口打聽了一句,便知道有人來問過,似乎對她們還沒到覺得有些奇怪。
“跟那位公子一起來的,有一個長相出眾的和尚,還有一位青袍,衣上有補丁的俊俏少年。”這掌柜的補充說道,“聽那位公子所稱呼的,那青袍少年便是君山大會將接任幫主的南宮靈。”
“東家也是知道的,丐幫近年來的龍頭總舵其實是朝東北方向移動的,洞庭一帶幾乎只剩下了些本地的弟子,所以這位新任丐幫幫主,在下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聽聞您二位還沒到,那南宮幫主便提議讓楚公子先跟他去君山,這邊留下丐幫中人看著,丐幫耳目眼線眾多,倘若到了自然會有人通報,屆時迎賓待客的東西已準備齊全,豈不更好。”
掌柜的指了指門外的幾個乞丐,“就是那些了,剛才還是四個人的,現在少了一個,想必楚公子很快會再來一趟。”
時年總覺得聽上去沒那么簡單。
她和曲無容要了一間有內外套間的房間住下。
她們上岸的時候其實是上午,若是那幾個乞丐眼線是給南宮靈報告消息的,怎么說等到日落的時候也該到了,可直到西山日暮,她們用完了掌柜親自送上來的飯食,也沒等到南宮靈的消息。
到了深夜還是一切安穩,就好像那幾個乞丐其實并沒發現她們的入住,消失的那個只是正好離開去弄飯食了一般。
曲無容這會兒也覺得不太對了。
她頂著易容不算什么,但時年的相貌絕非是會讓人輕易忘記的,若說是盯梢的失誤實在說不過去。
“先休息吧,別這么緊張,阿容你不必擔心無花”
真要算起來,時年覺得自己現在打不過石觀音,打打她兒子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對那種鉆研佛法,說話說一半的,實在講道理搞不定就上手,反正此地不是大漠,大不了就是揍完了就去找靠山,拳頭才是硬道理。
不過先來觸她霉頭的不是無花,而是幾條蛇。
夜色深重萬籟俱寂的時候,貼墻攀援而上的蛇的聲音,落在時年這種原本就淺眠,更是因為嫁衣神功已有小成的人耳中,便可以說得上是清晰可聞。
和衣而睡的少女驟然起身移步,毫無猶豫地從斜撐著透透屋里潮氣的窗戶翻了出去。
那幾條蛇尚未攀到目的地,便已經被這突然破窗而出的身影從衣袖里甩出的一道道銀光釘死在了墻上。
那不過是幾把最普通不過的飛刀,卻精準地將這些兇惡黑蛇的頭顱斬斷了下來。
而這動手之人,在空中以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方式轉向,踏空而起,直上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