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魚擺了擺手,李玉函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這舉動也讓他越發皺緊了眉頭。
“觀魚兄不必擔心,玉函原本是為了守在你的病床前,才少了些磨礪的。”凌飛閣替李玉函打了個圓場,“等你身體再好些,足以執掌擁翠山莊的事務,便讓玉函出門去歷練一番吧,總能長進幾分。”
“你說的是,”李觀魚點了點頭,突然看向了時年的方向。
她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因為在李觀魚的眼神中,時年捕捉到了一種雖然不至于到托孤的地步,卻也大差不離的希冀神情,“不知道小友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不瞞李老前輩,在下此前意外得到了一份日后前輩的陣譜,正打算出海,上常春島一趟拜謁日后。若非是陪司徒靜來此,本應該已經在海上了。”時年歉意地一笑,心里卻有些慶幸。
常春島幾乎不接納男子上島,這便將李玉函給排除出去了。
就算李觀魚有心讓他那兒子跟著她一道歷練,也足以被這個理由給駁回去。
果然李觀魚露出了個稍有遺憾的表情,說道“那便算了,倘若他日小友在江湖上見到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能提點抽打他便盡管下手,也免得他丟了擁翠山莊的臉面。”
時年當然不能直接應下,否則將李觀魚的顏面放在哪里。
他訓斥兒子是他的事情,她若也是這個態度便是不給江湖前輩面子了。
她笑道,“老前輩倒也不必對令公子如此苛責,江湖起落幾番后,處事的規則便也應當摸透了,自然能成長起來,何況,還有您的這幾位好友看著呢,也走不出什么歪路來。”
她不動聲色地轉換了話題,“說起來,前輩的凌風劍法應當是積淀厚重,發作如風,正與前輩追尋自然,坐虎丘遠望太湖,磨礪劍心的修行方式正好吻合,不知道何以會突然走火入魔”
李觀魚搖頭嘆道,“小友這問題一問,便已知你天賦卓絕,罕有瓶頸了。”
看時年有些不明就里,他繼續說道,“我雖走的是心境澄明的路子,更是舉辦了歷次的劍客之會,但并不代表當我的內功和劍法都抵達瓶頸的時候,我不會心有焦慮。”
“十年前薛衣人上門討教,名為討教實為挑戰。他也確實是這天下間最有天賦的劍客,或許有之一或許沒有,但不管如何,他當年便摸到了真正意義上的人劍合一的境界,也正是這一劍,擊敗了我那九九八十一手凌風劍法。”
“可我聽聞前輩當年并未生氣,將天下第一劍客的稱號拱手相讓,甚至還在此戰之后創造出了另一套劍法。”時年接話道,“前輩的劍陣應當也是在那個時間研究的,否則當年我師祖也不會對您的心性如此嘆服。”
“但心魔往往是潛藏其中防不勝防的。”李觀魚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當新創建的劍法依然無法幫我翻越那層壁壘,劍陣也無法找到真正意義上完全契合的六個人來配合驗證的時候,其實我的心里已經無形之中亂了。”李觀魚輕輕一笑。
他提到這往日的事情,雖然是他七年苦于病癥的元兇,現在說來卻有一種娓娓道來的意味。
從生死線上走過來一遭,他已經不再將此視為不能提及直至釀成災禍的心理陰影,甚至在那張風骨清瘦的臉上更添了一分云淡風輕。
“所以當我又一次觸及那個突破的契機的時候,我以為自己突破了,實則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小友的刀法天賦實在卓絕,或許不會面臨這樣的困境。”李觀魚就像是跟自己的后輩談心一般繼續說道,“不過刀法與劍法是相通的,你方才破陣之時,借助我這幾位老朋友對你的了解不多,更是對你這飛刀的用法并未摸透,完成了這一出陣法失衡后的反制,但你的刀法”
“恕我冒昧問一句,你是否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并且會本能地將招式化用進入你的武功之中”
時年點了點頭,“不錯。”
“這便是了,你所面臨的或許會是刀法趨于繁雜之后如何化繁就簡的問題。好在如今時日尚早,你又正好要上常春島請教日后,不妨多聽多看,早日將屏障跟前藏匿的心魔去除,別走我的老路。”
說完這一長串,李觀魚像是有些疲累地喘了喘氣。
看時年有些關切的目光看過來,他又擺了擺手,“無妨,七年沒說話了,今日總得說個夠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