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再說你的事情,你給我先跪在那里”薛衣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臉上沒什么底氣的薛斌,往旁邊一指。
薛斌不知道寶二叔到底犯了什么錯事,可看起來他做下的要比自己的還要嚴重的多。
但顯然這會兒沒有讓他幸災樂禍的機會。
他乖乖地跪到了一邊,眼看著他的父親重新將目光落到了薛笑人那張滑稽的臉上。
“你這是何苦薛家莊可曾有一日短你的吃喝,你的劍道天賦比薛斌要高多了,你也確實證明了自己有這個本事,可為什么你還要去裝瘋賣傻,去創建一個連不是江湖眾人的單子都可以違背良心去接的殺手組織”
薛笑人抬了抬嘴角,這個表情怎么看怎么諷刺意味十足,“因為不管我做什么,他們只會說,我是天下第一劍客的弟弟。”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卻好像是潛伏了暗流旋渦的水面。
在薛衣人解開了他的啞穴后,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在那張堆積了脂粉顏色的臉上,慢慢地另一種沉重的悲哀涌現了上來,他面上的神經牽動著,肌肉顫抖著,最后到他又一次開口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我跟薛斌不一樣”薛笑人抬高了音量,“我有天賦也可以很有本事,可是每一次每一次當我努力超過了上一回的自己的時候,都會有人提醒我,我能做到這一切不是因為我是個天才,而是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
“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所以我當然會有傲視群雄的劍術造詣,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我必須行善懲奸,做個對江湖上有用的大俠,也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我天生就被一個有著最頂尖的劍道造詣的人壓在下面,誰會記得第二呢我比李觀魚強又如何,我比帥一帆強又如何,我不如薛衣人,每天都有人在跟我說這句話。”
“我要是跟薛斌一樣又沒心沒肺又沒出息就好了,我也很想只做一個凡事都不需要操心的紈绔子弟,每天游山玩水飲酒作樂,可我不能我做不到”
薛笑人說到這里突然癲狂地笑了出來,可他笑著笑著便笑出了眼淚,在那張斑駁的臉上拖出了兩道痕跡,“你以為我很想做薛衣人的弟弟嗎我還不如做個瘋子呢。瘋子起碼不會有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如果做對了什么事情,也只是承蒙兄長的托庇,但如果做錯了什么事情,那就是自己不是個東西,還要給兄長抹黑。”
他剛想繼續說下去,薛斌卻突然跳了起來。
“慢著二叔,什么叫跟薛斌一樣沒心沒肺就好了。”
“父親拿對你的要求也來跟著要求我,可我記得住詩詞歌賦,卻沒法如你們這般記住劍譜。”他咬著牙,頂著薛衣人此時看向他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失望的眼神繼續說道,“而我所有的成就所有的一切,如你一樣只會被別人說,這要多虧你的父親是天下第一劍客。”
“有時候我真的寧愿自己不是薛家的兒子,這樣沒有人會天天告訴我我不該如此,更不會有人因為薛家和左家這幾十年來越結越深的仇怨告訴我,即便我對左家大小姐情根深種絕不變心,也必須去娶施家莊那個潑婦的女兒”
“你當我很樂意嗎”
他說完這最后一句,像是耗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激怒的狀態下,有薛笑人的情緒爆發牽引出來了一句最不應該說的話,也就是他和左二爺的獨生女兒左明珠之間的戀情,但話已出口,他只能頹然地重新跪坐了回去,等著父親的審判。
薛衣人還沒說話,或者說他被來自弟弟和兒子兩個人制造的雙重打擊傷到了心,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時年倒是先不由地鼓起了掌。
“兩位真是很有勇于擺脫家庭背景的情懷。”
她緊跟著便是話鋒一轉,“不過且容我問你們一句,薛二爺的劍法其實脫胎于薛莊主所傳授的劍法不是嗎,昨夜交手中,你的劍法雖然狠辣有效,但跟今日薛莊主使出來的其實是同源,你若當真如此厭煩薛家莊二爺的身份,又為何不干脆將自己的劍法完全自創,更為何要將你藏匿賬冊的地方放在薛家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