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文冊不是藏書,而是資料情報。
甚至還有許多江南地區不為人知的商業交易往來。
時年越看越覺得不能將左二爺當做一個只會享受的人看待。
“你覺得這些資料我都是如何收集來的”左輕侯從柜子里取出了茶杯茶壺,點上了火開始烹煮茶湯,看起來要比前兩日氣定神閑得多。
“世叔好客之名天下皆知,酒會宴飲之中是最容易得到秘密線索的,二爺又養著如此多的門客,雖然比不了昔年孟嘗君,卻也總有人能各顯神通。”
“不錯,擲杯山莊能維持今日的紙醉金迷、聲色犬馬的表象,與這些東西脫不開干系,我左輕侯手下的產業不多,只講究一點。”
“一擊即中。”時年聽出了他的意思。
茶水加熱中的煙氣將這位已經有些老態的名宿的臉,在霧氣中變得有些模糊,但時年還是看出了他臉上幾分嘆息的意思。
“我原本是想著,明珠或許并不那么適合江湖紛爭,我此前兩次讓她在江湖上走動,也只是希望她能混個臉熟,免得哪個不長眼的認不出她是我左輕侯的女兒,對她動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可惜還是沒能防得住薛斌。”
“這倒也就罷了,我怕的是將來明珠要如何繼承擲杯山莊。她原本未必能做到開拓,卻應當能守成,因為我知道她又孝順又聽話,所以我將來若出了意外,我告訴她應當如何對待這些藏在地下的資料,她一定會按我說的做,那我也能放心。”
“可如果其中摻雜了一個薛斌,您覺得就不會如此簡單了是嗎”時年問道。
左輕侯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薛斌這個人,其實沒有什么壞心眼,他畢竟是薛衣人的兒子,我還是能相信這點的,但是他身上有太多武林名家的后人會有的通病,覺得父輩壓制住了自己的發展所以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來證明自己,以及,好大喜功。”
“所以如果明珠在我和薛斌之中做出了選擇,更偏向她的情郎,那么她也不再適合繼承擲杯山莊。”
“其實這樣說起來,二爺對明珠小姐失望歸失望,抱有的還是一顆拳拳的愛子之心。”時年接過了左輕侯遞過來的茶盞,“這些東西,隱要比顯安全得多,您與其說是擔心這些東西為薛家莊所用,不如說您其實更擔心的是它們被薛斌使用不當,反而給明珠小姐留下了禍端。”
“世侄女看得通透,所以我希望你繼承擲杯山莊的同時,也能保證明珠的衣食無憂。”左輕侯的神情間多了幾分溫柔,“其實她若當真喜歡薛斌,我與薛衣人的仇怨姑且可以放在一邊,兩個父親又如何不會希望兒女好呢,可惜他們的方式未免太蠢了”
“算起來此事我還要跟張簡齋算個賬,他平日里可沒少蹭我的酒,如今幫起明珠他們來,倒是還挺賣力的。”
左二爺憤憤不平的樣子還有幾分跟自己生悶氣的意思。
但密室里的東西說完了,便該說說原隨云了。
“世侄女覺得,此事應當如何處理你發現此事比我早,應當已經心里有些成算了。”
“我想請世叔做一件事。”時年抬眸間鋒芒畢露,隨即吐出了兩個字,“裝病。”
“此話怎講”
“我相信醫者有醫德,張簡齋先生能得神醫之名,便自然有其職業操守才對,會相助明珠小姐和薛斌或許是被兩人這所謂的世仇子女之間的戀情所打動,這才做出了不智的選擇。”
“世叔何妨將他找來之后聲稱,自己已經偷偷得知了兩人之間的情況,想要成全他們,但是直接揭穿明珠小姐是裝病,恐怕在松江府中倘若有人走漏了風聲,對她的名聲不利。所以不如自己也如明珠一般倒下。”
左輕侯眉頭一皺,“你是想讓薛斌帶著解藥上門,然后我順水推舟地承認這個救命恩人,讓他和明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