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夜間,正趕上了半道上一座廢棄的宅院。
這里似乎時常被作為邊關戍守將士經行此地的落腳之處,在宅院的最外間有收拾出一兩間還看得過去的臥房,里面便是一片殘破凄涼的景象。
院子里的古樹上冒出了點初春的新綠,只是現在已經是暮色四合,只有一片陰云垂墜在枝頭,被這依然透著冷意的風吹出凄厲的嘶鳴聲。
主廳門板早已經被人劈了當柴火燒,現在時年和戚少商勞穴光坐在里面的時候,簾幔被風吹動便是一片呼嘯之聲。
時年熟門熟路地升起了一片篝火,頗為自得地支起了烹煮晚飯的架子。
“你覺得今夜九幽神君會來嗎”戚少商問道。
“給他用來裝神弄鬼的戲臺都搭好了,他還有什么理由不來”時年回答道,“倒是有點可惜,看樣子無情總捕恐怕是來不及趕上這出大戲了。”
想到按照這個世界的七年多前,她還來了出佯裝是無情的妹妹的渾水摸魚之法,本以為可以來個兄妹同心鏟除九幽老怪的美談,可惜好像暫時沒這個機會。
她又朝著門外看了眼。
外面已經黑沉得只剩下他們這群行路人在此地點起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曳。
偏偏今夜的天色還不大好,團積的陰云在頭頂上蓄勢出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味道,并沒有過太久,春日的夜雨已經落了下來。
這破敗的宅院中仿佛有股略顯腐爛的氣味,隨同著驚雷和驟雨都被激發了出來。
戚少商本能地提起了幾分警惕。
盡管這樣的天氣對大部分人來說都不是個適合出門兼之出手的時候,可九幽神君或許不太一樣。
無論是他本人還是他的侍從都擅長將毒物藏匿在污穢之中發作,這倒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事情。
但直到雨勢轉小,從他們這主廳中能夠聽到的也只有外面的風雨之聲,而沒有絲毫有人前來的動靜。
那一堆篝火也漸漸地從旺盛轉為了將熄未熄的狀態。
坐在篝火旁邊的藍衣青年,也便是時年喬裝而成的顧惜朝,像是等待敵人到來等得困倦了,現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轉動著手中的飛刀,卻已經漸漸失了章法,像是處在半入夢的狀態下憑借著本能在轉刀。
他甚至疑心這把刀會不會傷到自己,因為此刻她的另一只手已經托著下巴,快要支撐不住她將要垂下來的頭了。
或許是外面的雨聲太過有節律,也或許是外面的風隨同著雨聲一道也漸漸平息,戚少商聽見由勞穴光改扮成的孟有威還發出了酣睡的聲音。
他覺得自己也像是緊跟著被籠罩在了一層迷霧之中,耳邊浮動著一種或許是已經將要入眠的時候才會聽見的夢囈。
一種特殊的香氣取代了雨中那種潮濕而的氣味,更加重了那種混沌困頓的感覺。
戚少商本能地感覺到不對。
但那種介乎清醒與夢寐之間的狀態讓他像是身上著了一層沉重的壓迫。
下一刻,他的眼前閃過了一道刀光。
那刀光一改此前的平凡內斂,仿佛一道驟然在這破敗的主廳中亮起的電光,一刀劈來,將一片不知道何時已經籠蓋在他頭頂上的綠色薄紗給撕裂成了兩半。
刀光回環之際,這已經被撕開的綠紗又被砍作了四段。
在這綠紗之中,一陣幾乎讓人覺得不會由人發出的凄厲嘶吼突然傳出,戚少商飛快地從那種夢寐的狀態掙脫出來,陡然意識到這應當就是那九幽神君特殊的尸居余氣無心香。
他飛快地朝著勞穴光奔去,卻發覺他已經陷入了夢魘之中,只能出手連點他的周身大穴,以防他再找了那老怪的道,被摩云攝魄給抓住控制了。
“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