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個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右手像是被撕扯掉了一塊皮肉,尤其在手指相扣掌心相貼的位置,更有一種焦灼到極致的溫度,讓人像是在極端的高溫之下暫時喪失了對溫度的感知。
但他緊跟著又感覺到內勁的涓流此刻重新奔流在右手的經脈中,那種不再滯澀的狀態,給他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盡管他知道體內的寒癥絕無可能避讓開那一塊不去侵占,很快便會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若不能將癥結從根源上祓除,那他所能感覺到的枷鎖解除的狀態,也不過只是短時間內的臨時體驗而已。
但這片刻已經足夠他看到希望了。
可惜他并不能露出絲毫的欣喜若狂來,這是他需要常年保持的克制對他發出的警醒。
他咽下了激烈的咳嗽后喉嚨間的一抹血腥味,努力平復下臉色中像是被人擊鑿開寒冰的情緒外泄
在他重新看向這個出手從來不給人一點反應時間的姑娘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了一片看起來很像那么回事的從容。
她的鬢角沾染了些薄汗,但她的眼神卻看起來比之前還要通透明亮一些。
她這表現讓蘇夢枕幾乎懷疑,自己方才感覺到的一切是否都只是他的錯覺。
他體內的寒癥來自于他襁褓之中所受的傷,在經脈之間讓絕大多數醫者都覺得不可逆的郁結。
為了壓制這已然極陰的體質,他不得不放任自己的內功和病癥之間的對抗處在了一個或許可以稱之為飲鴆止渴的狀態。
而現在他目之所見,這種寒流被她的內勁真氣吞噬后。
不知道到底是因為與她此時讓他都無從做出判斷的內功水平相比,實在過于渺小,還是因為她的功法正是這種癥結的克星
她的手只有片刻的降溫而已,那縷寒氣很快消散不見了。
蘇夢枕隱約覺得,這縷寒氣對她這種修煉的功法至陽的人而言,或許并非是一件壞事。
“下次別這么莽撞了。”
時年平復了體內的真氣流轉,便聽到蘇夢枕平靜地說了這么句話。
她本以為聽到的會是他說什么給他一個解釋之類的,沒想到會是這句。
她歪著頭朝蘇夢枕看去,那張還殘留著幾分病癥發作后的慘淡顏色的臉上,眼神依然是那種讓人看了便知道他是蘇夢枕的寒電如刀,只是里面暈染開了一片說不好是無奈還是縱容的情緒。
她臨近汴京的路上,從戚少商和這京畿之地的江湖人士的口中聽到的,都是他這些年間被人以智計天縱,冷傲孤高之類的詞形容的形象。
可她現在看去,又分明還有幾分少年時期的他對人并沒有如此多防備的,在那輕漫疏狂之下的溫和。
她松開了那只握住對方的手。
“本來是想試一試,如果不能成功,我便用方才那送花和送來好消息的功勞抵了,不過既然有可行之處,等我有了順理成章的由頭,從京城之外回來,你得讓我見見樹大夫,他給你看了七八年的病,對你的病情應當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了。”
蘇夢枕越發確認,她是當真沒有察覺到此刻的氣氛有種難以言喻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