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仔細地打量著她臉上的神情的時候,在這張被斜側窗口投落的日光,將眼睫染成淺金色,顯得愈發秀色驚人的臉上,只有近乎嚴肅的認真,讓他知道她并非在說什么假話。
方應看死了。
這絕非是一件小事。
他既是有橋集團的核心,也是連通當今天子與血河派、萬古長空幫、金字招牌、負負威望門、老字號和反骨幫六股勢力總盟主方巨俠的紐帶,方應看死了,方巨俠勢必要回到京城來為義子討個公道。
蘇夢枕皺了皺眉頭,卻很快下定決心了一般恢復了面上的平靜,突然開口問道“你愿不愿意接手金風細雨樓副樓主的位置”
時年沒想到忽然從蘇夢枕的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話,她抬眼間有些好奇地看向他,卻看到他顯然也是并非會隨意做出一個決定的神態。
“我沒留下方應看死在我手里的線索。”
“我知道。”蘇夢枕回答道,“你雖然喜歡出奇招卻不喜歡給自己留有后患,倘若我猜得不錯,元十三限和方應看包括他們的人應該不會有活口留下,你不會留下人到京城來給你添堵,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性格當然有利有弊,可在此時的時局下,卻勢必是弊大于利。
蘇夢枕不覺得有需要責備她行事魯莽的意思。
見她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后,他繼續說道“方應看的死訊恐怕很快就會傳到京城,你離開神通侯府的時候他不在京城里不假,別人也沒法將沒人見到過的事情扣在你的身上,就算是方巨俠也不行,米公公同樣不行。但是但凡是個有點腦子的人都會想到,這件事能做得出來的人不多,你便是頭號懷疑對象。好在京城里要講究兩點,一個是證據,一個是身份。”
“頂著金風細雨樓副樓主的名號卻有一點好處,方巨俠若想找你論理,米公公若想借著旁人發難,也必須知道你是我金風細雨樓的頂梁柱,他們若想將這個罪名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扣到你的頭上,也得先掂量掂量是否要得罪整個金風細雨樓。”
他眼底的星火燒灼,讓他明明面色依然蒼白,甚至因為昨夜的休息還只能躺在軟塌上,顯得病態愈重,可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誰也不會懷疑他是否能坐穩京城里第一大幫派的頭號交椅。
“我聽聞方巨俠是個通曉事理的人,沒有方應看在一旁油嘴滑舌,直接將這位方小侯爺勾結金國王室的罪證擺上去,他也沒什么話好說,不過你怎么不提蔡京元十三限喪命,他勢必也要找人問責。”時年問道。
元十三限之前雖然不得重用,更是在蔡京一黨中其實與傅宗書走得更近,但無法改變的是他確實是在九幽神君死后蔡京麾下的第一高手。
當然九幽死前是不是這件事也實在不好說。
畢竟那家伙慣來喜歡藏頭露尾,隱藏在他的五行遁術之中,誰知道他和元十三限打起來到底誰更強,要時年覺得,在戰斗中兩次武道有所進境的元十三限還更配一些。
“蔡京不會這么快想到你有擊殺元十三限的本事,米有橋見過你,他確實是會知道,但要他這么快就一改之前的態度,轉而與蔡京將此事和盤托出,還需要些時間。在此之前,蔡京有另外一個麻煩。”
蘇夢枕的語氣和緩,里面的殺伐之意卻果決。
還沒等時年問出來,他已經解釋了下去,“我們的人前兩日截獲了一條情報,本是金國王室傳訊給方應看的。
此前連云寨的人被迫暫時打散,往東北方向走,暫時托庇在金風細雨樓抗擊外敵的隊伍之中,那位連云寨的三當家阮明正實在是個能人,連云寨能上下統籌協調還多虧了這位軍師,他在我們這里也沒少做事,截獲這份情報便是他的功勞。也多虧你結下了連云寨的善緣,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這條情報被千里加急送到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