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月明已經又套回了他此前在應對關七的時候以金蟬脫殼之法脫掉的那些個衣服,又恢復了那個大腹便便,看起來很像是個笑容可掬的彌勒佛的模樣。
刑總是這么個樣子,誰見了都得說一句迷惑性極高。
“看來我的面子不小,還能勞動朱大人親自等到門前。”時年收起了傘,傘尖垂落的水滴在地上氤氳開一點血霧,她眉頭皺了皺,卻并沒說什么。
“時年姑娘說的這是哪里話,您在風雨樓的典禮上一刀擊退關七,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京城里一向就是這么個規矩,誰擊敗了第一,誰就是那個新的第一,此前的武道第一是關七,如今”
朱月明笑得很是和氣,一副哪邊都不想得罪的樣子,“如今您和方巨俠便是京城里的武道之極,我朱月明不過是運氣好些才坐在這個位置上而已。”
朱月明實在是個人精。
他在此時不按照金風細雨樓中副樓主的位置來稱呼她,便是以單純私交的方式邀請她來此,而稱為時年姑娘而非時姑娘自然是因為朱月明早就打聽過了這到底是她的全名還是只是名,反正如今的京城里又怎么會有人因為她來歷不明、姓氏不清而看輕她。
“時年姑娘請。”朱月明伸出了自己圓胖的手掌一指,而后先行在前領起了路。
這還是時年第一次見到刑部天牢的樣子。
在這天牢之中的囚徒并不像是時年想象的看到有人進來,便高呼什么冤枉之類的,反倒安靜得讓人覺得有種異乎尋常的詭異。
朱月明卻對此見怪不怪的,笑瞇瞇地從雖然泛著一層鐵黑色,卻總算還算得上整潔的走道上穿過,領著時年進入了下一層。
“我如今可得小心著點,姑娘你也是知道的,想要蔡京的命的人可不少,尤其是有些漏網之魚,”朱月明說道,“官家可是給了明令的,蔡京確實是要在我這里被撬開口不錯,但他絕不能死在我的地盤上。”
“我聽說過任勞任怨這兩位的名聲,要讓一個人活著,還什么都交代出來,并非是一件難事吧。”
時年話音剛落便已經看到了在前方出現的兩個人影。
時年對著朱月明說出來的對這兩位的“夸獎”還是往少了說的,按照白樓中的資料,這兩人有過將人只吊著一口氣折磨四十一天的“光輝歷史”,而他們掌握的刑具,恐怕數量多到讓朱月明都覺得有些心里發毛的地步。
而這兩人,名義上是還受著朱月明的管制,事實上的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們在刑部并沒有正式的官職任命,卻可以調用刑部與六扇門的人馬與器具,也正因為如此,倘若有人想要以他們下手太過狠辣為由,對這兩人問責,也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手段更狠的那位年輕人看起來斯文俊秀,甚至帶著幾分靦腆之感,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個滿手血腥的劊子手,而年長些的那個看起來倒是有幾分陰沉。
“他還活著吧”朱月明問道。
任怨微微一笑,在這走道逼仄,環境陰暗的地牢之中竟然有種愜意之感,“他不敢死。”
是不敢死還是不能死,這話就得留著自己品鑒了。
在任怨讓開了路后,時年便看到了在他們身后監牢里的蔡京。
時年在京城里給他找了不少的麻煩了,可事實上直到今天她才算是第一次正面見到這位蔡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