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沒法將侯希白身邊這個看起來處在重傷狀態,更是看起來憔悴而狼狽的中年文士,與石之軒這三個字聯系在一起。
這玩笑好像開得有點大
她這一驚詫之下,難免反應慢了些,自負身邊幾個手下都在,更是與飛馬牧場商秀珣之間才達成了聯盟的錢獨關已經朝著那邊開了口。
他如今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倘若江都有變,這個與飛馬牧場以及和竟陵之間的聯盟便有了守望相助的意義。
以襄陽這漢水雄關之地,他完全可以當個關起門來的土皇帝。
與襄陽貼鄰的蕭銑要提防他與宋閥聯手,給他來個前后夾擊,朱粲夾在襄陽與李密和李淵的三方勢力之下,更是要看在他如今促成的聯盟之下,多給他幾分面子。
襄陽之中大江聯的勢力也與他這漢水派齊心共進。
他怎么能容忍有人在此時風頭壓過了他,還顯然從人數到排場上都不像是門閥勢力會有的模樣,完全是靠著這居中抬轎上的青衣少年做派清奇,又長了張漂亮的臉蛋,這才讓人覺得那邊反倒看起來比他這個洽談歸來的未來太守值得關注得多。
“爾等是什么人”錢獨關聲若洪鐘地質問道。
白清兒明知他此舉不妥,又想到在襄陽這一畝三分地上,錢獨關的面子縱然是過路的門閥公子尚且都要給的,就算對對方稍有冒犯也應該還有轉圜的余地,何況明面上錢獨關的黑道勢力也不是陰癸派
她一念及此,便也放任了他的這個舉動。
身著青衣的“少年”神情依然顯得有些懶散,也沒改那用一手托著側臉的姿態。
她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扶手上輕叩的節奏,分毫也沒有被錢獨關的質問身份而打斷。
反而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這一下下的叩擊中蘊藏了一種潛藏內功發力的招數,讓人覺得愈發清晰可聞。
錢獨關的神色一沉,已經知道對方擺明是不想給他面子了。
若是雙方在城中遇到,錢獨關在城中經營多年的勢力,就算只是擺在明面上好看,也足夠讓在此地孤立無援的人感覺到膽寒了。
可惜現在在城外,而襄陽城臨水這一側已經算得上低矮也足有數丈的城墻上,今日負責防衛的不是與他有密切聯系的人,否則他便要這小子當場被射成馬蜂窩。
他剛想讓身邊的“金銀槍”凌風和“胖煞”金波上前去給對對方一點好看的,忽然聽到她終于出聲說道“我是什么人來找麻煩的人。”
這話說的過分直白了。
就連原本就在等著她做出什么能讓他辨別出她身份舉動的石之軒,都被她這個理直氣壯的語氣給驚了一跳。
而他緊跟著便看到時年的唇角揚起了個分明的弧度,一個讓他覺得眼前一黑的補充說明,從她的口中說了出來。
“花間派宗主,來找陰癸派的麻煩,很難理解嗎”
她這話聽上去沒什么毛病。
花間派的宗主正是他石之軒,而既然他輸了僥幸得以活命,對方接手這宗主的名號理所應當
不,這哪里是什么理所應當
花間派連傳人都不能是女人,更別說是宗主
可惜除了石之軒的眼力還能看得出這一點,跋鋒寒和寇仲徐子陵等人是本就知道,抬轎的四人和對面的錢獨關白清兒等人都還當真覺得這是個翩翩少年,那她說什么自己是花間派宗主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
錢獨關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如何得知他們和陰癸派之間的關系的,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在此時承認這一點。
對方已經跳了魔門的身份,他反倒有了動手的理由。
可惜時年壓根就不想給他們辯駁她這句話的機會。
石之軒所說的對方是陰癸派門人,原本她還存著幾分顧慮和疑惑。
可從她這句不走尋常路的花間派宗主上門找麻煩的話說出來,在這一瞬間面有異色的何止是石之軒這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拖著陰癸派下水的始作俑者,還有那看起來也頗有本事的白清兒。
邪王在這件事上的確沒有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