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背后玉化的斑駁在這一刻也一點點地消退了下去,成為了一面皎然的玉雕鏡托。
在這面玉雕上勾勒出的赫然是常春仙島的圖樣。
但現在已經哪有人還有空在意這個,就連時年都并無這個空閑去留意到自己心口忽然一燙的變化。
隨著和氏璧潛伏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她本以為自己嘗試著再跨出一步才能與這位活了二百多年的家伙抗衡的危機,好像突然之間在她的感知之中,已經并不能算是什么危機了。
她眼前的霧氣又一次四散剝落,卻不是因為她再一次從虛空論道的狀態中退出來,而是因為,她已經更進一步地窺探到了此中真意。
在她的面前,一道其實并未如那些扭曲的裂隙一般浮現在外界卻真實存在的門,隨著她的刀意體悟和她的真元轉換抵達巔峰,慢慢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但在踏足入內之前,她非要給向雨田一點好看
此地的動靜鬧得這么大,那些武者還惜命的確實不會跑過來圍觀,但將此地的情景口口相傳出去,有大宗師或者接近大宗師造詣的人,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此地發生了何事。
尤其是三大宗師才見到她觸摸到了那個門檻,更有行程佐證,只有可能是她在此地破碎虛空。
都怪這個手太欠的家伙
四把飛刀在她的掌下,再不需要六戊潛形絲或是什么別的絲線牽引,便都聽話地停滯在那里。
倘若黑面蔡家知道他們打造的飛刀會有如此輝煌的一日,想必做夢都能笑醒,而現在,這四把仿佛更加透明,卻在沉寂的暗夜中流光籠罩的飛刀,盡數指向了向雨田的方向。
他臉上的笑容一收。
他活了這么多年頭,遭逢的戰斗數不勝數,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有危機感。
時年掌下的飛刀尚未發難,他已經看到了一片飛雪倒灌,仿佛是被一種甚至不能用力場來形容的氣勢牽引,以違背自然規律的方式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剛才的那一刀便已經是出現得猝不及防,他又怎么能確定,時年不會在掌握和氏璧的力量后,來一出飛刀甩出已經貫穿他的頭顱的戲碼。
所以他必須走。
時年看得見那扇門,早在幾十年前便可以破碎虛空而去的向雨田又怎么會看不見。
但他不能直白地往那里沖。
他手中的鐵球脫手,他自己也同樣身化殘影。
掌勢,拳風,指力,在他的全力出手之下這些招式外放的氣勁,將原本隨著時年半步踏入虛空后平靜下來的周遭,都再一次卷入了一種混沌蒙昧的狀態。
下一刻,這道連身法都如他本人一般邪異的身影才直沖那扇門而去。
雖然在他剛觸碰到那里的時候,一道青光已經穿透了他的肩膀,正是時年絲毫沒受到干擾,目標明確的一刀。
她與向雨田之間并無生死大仇,自然不必取他性命,可他這一番隨心所欲的妄為,卻將她的計劃都給打亂了,若不讓他付出點代價,時年實在是心氣難平。
這一刀里還夾帶著她那其實早已在無形中為和氏璧氣息改造的嫁衣神功內勁。
向雨田縱然身具道心種魔的內功,想必也不會過得太舒坦。
只是當那家伙仿佛權當那一刀不存在,毫無遲滯地沖開了破碎虛空的門戶之時,就算是她也很難在自己親自面臨此境況的時候再保持心緒的平靜。
那或許是門,也或許還只能算是一道稍大一些的縫隙。
在向雨田破開這道裂口的時候,她在之前關七破碎虛空時候不曾看清的東西,現在都清楚地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撕裂的縫隙將一道驚雷從頭頂引動,同時讓人覺得有雷鳴電光涌動的是向雨田自身。
而那一道縫隙在他過于倉皇地離開中,牽動起了一種倒灌的氣流,讓這整片區域都像是被兜在一塊漆黑的幕布中,要將所有的東西都給收繳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