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永寧街,馬車緩緩停下,蘇媚打起車簾,正好撞見扶桑紅著眼哭著跑出了江府,扶桑心性高,這些年在揚州,那身驕縱難纏的壞毛病,便是被那些富家子弟縱出來的。
她原就沒受過什么挫折和委屈,正如蘇媚如料,江泠本就是沖著蘇媚才去的安樂坊,他對扶桑可是半分興趣也無,扶桑往日里用在那些富家子弟身上的手段在江泠面前是一個也行不通,她此去江府還未說上幾句話,便被江泠冷著臉,毫不客氣將人請了出去。
蘇媚見扶桑離去,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位爺性子冷,且喜怒無常,令人難以琢磨,她此番前去可不能觸了霉頭。
金釧見扶桑那般神情,便也猜到了幾分,心里是既欣喜又擔心,她從未見過扶桑這般傷心失望,便提醒蘇媚道“姑娘此刻當真要進去么”
說不定扶桑惹怒了江泠,那位爺此刻正在生氣呢,此番前去,豈不是正撞在槍口上。
蘇媚扯了扯嘴角,面上泛起一絲苦笑,若是害怕就能不去了么,她還要借助江泠出安樂坊,她沒有退路,更沒有別的選擇。
“去罷。”
她倒是順利進了江家宅院,這宅院不大,位置也有些偏僻,算離主街有了一段距離,院中遍種梨樹,此時正值深冬,只剩下一樹枯枝,可那樹枝上積雪并未盡數消融,遠遠望去,倒像是那枝頭堆雪,宛若綻開的朵朵潔白的梨花。
院子的匾額之上,蒼勁有力地題了梨香院幾個描金大字,字若其人,此種力道若非習武之人,兼具一身浩然正氣,斷難有如此筆力,此字定是那江爺親手所書,見字若見人,蘇媚略略緩和了緊張的情緒,她的選擇沒有錯,她若是跟了江泠,倘若日后他們便是分開了,他定然也能念在她服侍一場的情分上,還她一個自由之身罷。
畢竟她只是個替身,也可免去日后互相糾纏的麻煩,這也是蘇媚不惜主動送上門的原因。
果然,自蘇媚一進門,江泠就深蹙著眉頭,面色如寒風凜冽,豐神俊朗的臉上好似寫著生人勿近這幾個大字,他在幾案上奮筆疾書,屋內靜得只能聽見落筆在紙上,發出的唰唰的聲響。
其實當蘇媚邁進門的那一刻,江泠就已然察覺,但他并未抬眼,也并未讓蘇媚坐下,蘇媚便一直站著,屋內沒有生炭盆,又開著窗子,屋內又靜又冷,她又不敢一直盯著江泠看,只抬眼掃過一旁的書架,書架上都是些兵書,在書架的最底層右邊的角落還有本詩集,屋中安靜得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半晌,江泠并未抬眼,只冷冷道了句“揚州來的歌女,便是連幾日都等不及了么”
蘇媚臉色一白,眼圈一紅,只覺又委屈又屈辱,紅紅的眼尾似要滾下淚來。
她盈盈一福,眼眸微垂,緩了緩情緒,再次緩緩抬眼,一雙漂亮的桃花眸中透著幾分委屈,眼中淚水漣漣。
“蘇媚今日來是將這披風還給爺的,卻不曾想打擾了爺,那蘇媚便先告退。”
“我讓你走了嗎既然是送披風,那便拿來罷。”
人雖失憶了,脾氣倒是沒變,他只說了一句,還來了性子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