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送來的藥她連碰都沒碰,她身上的那些痕跡,昨晚那撕裂般的疼痛時刻都在提醒她,她要盡快找到自己的家人,離開常蕪院,擺脫這見不得光的外室身份。
她悶聲垂淚,一夜未眠。
挨到天亮,她撐著疲倦的身子從床上掙扎著起身,好在昨夜江泠已經答應準她出去,她一早便迫不及待帶著金釧輾轉去了長寧街,再繞道去了東市的翡翠閣。
江泠吩咐過,雖準她出常蕪院,但她只能帷帽遮臉,不能讓人看到她的容貌。
大抵是江泠也覺得以他這樣的身份養了外室,若是旁人知道了,會讓他面上無光。
江泠其實并未苛待她,每個月會送來二十兩的月例銀子,常蕪院的一切開支皆由王管家負責采買,就連胭脂水粉,釵環首飾,衣裳綢緞都是江泠派人送來的。
她不過一個身份卑賤的歌女,其實這樣的歸宿已是極好了,可她就是害怕,經過昨晚之后她更害怕了,更加不敢面對江泠,除了害怕她心里還是有一絲不甘心,不甘心一輩子困在常蕪院,只做某個人的替身。
走進翡翠閣,她將掌柜喚到里間,拿出那貼身藏好的那枚玉石梨花墜子,給了掌柜的二兩碎銀子,笑道“掌柜的可曾見過這墜子”
錢掌柜看到那梨花墜子,便暗自變了臉色,這墜子正是從翡翠閣賣出去的,這是一套羊脂玉首飾,除了這墜子以外,還有一對羊脂玉手鐲,羊脂玉梨花簪子。
這套首飾是孤品,他記得很清楚,一年前,秦府的四小姐秦臻的貼身丫鬟海棠拿著圖樣來他的店里定做的。
這墜子為何會到了眼前這女子的手中,秦氏一族在京城已是禁忌,當年那樁大案轟動京城,圣上命刀斧手當眾斬下秦家父子的頭顱,下令將秦氏一族流放西北三千里,沒曾想一場大火,竟將秦家燒個干凈。
這姑娘卻如此膽大,竟敢拿著罪臣家眷的墜子,找上門來打聽,他嚇得趕緊擺手,將銀子退給蘇媚,“沒見過,我從未見過,姑娘以后也不要再來翡翠閣了,姑娘快走罷。”
他可不想因這墜子攤上大事,惹了禍事。
那錢掌柜著急趕人,將蘇媚轟了出去。
金釧原本被蘇媚支開,去街頭買了點心,見蘇媚被掌柜的轟了出來,便氣得雙手叉腰,高聲道“什么人啊,哪有開門做生意的竟趕人的道理”
錢掌柜也不理會,只是不停地說,“快走罷。”
他只是個做小本生意的人,可不愿與流放的犯人有所關聯。
蘇媚扯了扯嘴角,苦笑道“金釧,算了,別節外生枝了,若讓江爺知道了,他又該不高興了。”
突然,人群中有個女子發了瘋似的朝著蘇媚沖了過來,拔下頭上的銀簪,大叫一聲,便要拿著簪子劃花蘇媚的臉,那簪子僅離蘇媚一寸之地,便要隔著帷帽的青紗刺向蘇媚,被人一把奪過簪子,攔在蘇媚的面前,蘇媚嚇得面色一白,差點跌倒在地。
只聽那男子高聲道“謝安,快攔住她。”
蘇媚心有余悸,心仍砰砰直跳,她緩緩抬眼,隔著帷帽與侯方卿對視了一眼,扶桑雖被謝安制住,仍是不停地叫罵“蘇媚,我要劃花你的臉,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
扶桑仿佛瘋魔了一般,雖被謝安制住了,但她仍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蘇媚。
侯方卿皺著眉頭,對謝安擺了擺手,謝安便將扶桑拖了下去,扶桑仍在大喊大叫,嘴里不停地罵著她要報仇,她要蘇媚和江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