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不要說了,我記起來了”
她面紅耳赤,雙手亂揮著讓楊微停下來,感覺尷尬已經完全將自己包裹,已經是可以摳出三室一廳的濃度。
楊微停下來,后知后覺地察覺到自己似乎過于上頭,于是清清嗓子,降低了分貝,哦了聲,“姐,你真的忘了”
楊沐桐用手捂著臉嘆氣,“本來是忘了的,又被你提醒了呀。”
其實要真正的忘記那些事,是幾乎不可能的。
那段時光是過去二十多年里,她最自由自在、最瑰麗美好的歲月,充滿了濃墨重彩,陳葉就像一個畫畫的人,執筆在她的世界里潑灑著各種色彩。
在他的帶領下,她從默默無聞的沒有名字的女同學,變成讓人羨慕和討論的那一個,那是她第一次被人矚目。
當她回望過去略顯漫長的歲月,發現自己印象最深刻、心情最激動的時刻,不是成功拜入她導名下,也不是第一次以第一作者成功發表論文,甚至都不是成功留院或者第一次獨立完成剖宮產手術。
而是那年除夕他們在家門口,高大年桔樹旁,那個青澀的初吻。
陳葉就像一縷春風,從她心頭路過,成為她乏善可陳的人生里唯一一抹亮色。
想起這些,她難得有了興趣,愿意跟妹妹憶當年,“你說的那些,都是他看閑書看多了,學人家風花雪月,談詩詞歌賦和人生理想,說不定以后還能出一本書,被世人傳頌。”
她說到這里忍不住笑起來,“那時候我們學沈從文的邊城,老師會給我們做作者的其他作品賞析,有一篇叫夢里來趕我吧,是沈從文給夫人張兆和的情書。”
“語文仿寫題做過的吧沈從文寫給夫人的情書里,有一句很有名的,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云,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他呢,就仿著寫,說我看過許多電視劇,聽過無數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說過許多不著調的笑話,卻只對你說過最認真的喜歡,寫完了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成名成家指日可待。”
楊沐桐又笑了聲,嘴角一咧,笑容就從她嘴角偷跑出來,楊微側頭看她,看見她眼角柔和的笑意里摻雜著不自知的懷念。
柔和的聲音清泉一樣,繼續說著回憶里的事,“后來我們看朱生豪的作品,有人說他一輩子只做了兩件事,一件是翻譯莎士比亞的作品,一件是給夫人宋清如寫情書,醒來甚是愛你,我是宋清如至上主義者,都是出自他的筆下。”
“熟不熟悉你陳葉哥到處仿寫名人名言,有時候寫不出來,就直接抄人家的,注明作者,然后寫一句我和他一樣,他的真正水平,大概只到那句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萬年那里吧。”
說完她聳聳肩,一臉無奈。
楊微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興致勃勃地追問“然后呢,然后呢”
楊沐桐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然后了啊。”
然后,美好的初戀無疾而終,成了封存在回憶里泛黃的紙張,這還是她第一次跟別人說起這些事。
她扭頭看一眼妹妹,叮囑她“你聽過就算了,不要跟別人說啊。”
楊微眨眨眼,捏著手指在嘴巴上一劃,“我懂,絕對不跟陳葉哥說。”
楊沐桐頓時訥訥,覺得頗為不好意思,嘟囔著道“誰說他了”
楊微又問怎么沒在照片后面看到那句仿寫沈從文情書的話,她眨眨眼,當沒聽見,沒說那是陳葉寫在信里的。
吃了這么多be情侶的過期狗糧,楊微整個人顯得有些亢奮,這種狀態持續到第二天去上班。
早交班的時候,值班醫生交完班,陳為民問還有沒有補充,沒人有補充,他就問陳葉“你們組那個49床,怎么樣了,病因查到了嗎”
陳葉說做了腰穿,“等腦脊液的常規和生化結果出來再看。”
“要抓緊時間,不要拖,有問題及時匯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