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這是一場災難。
一場巨大的、史無前例的災難。
他早該在芙嫣說過“一定會得到他”的那些話時就去讓命格上神開啟浮世鏡,好好看看她到底會做些什么。
興師動眾又如何,會被天帝知道又如何,他不該在意那些。
如果他早就知道,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對謝殞算是災難的這一夜,對芙嫣來說還算圓滿。
她肆意發泄,極盡暴虐,得到了他,亦傷到了他。
雪白的絲被上有金紅色的血跡,不知是她的還是他的。
她想,可能二者都有,與其說他們是在恩愛,不如說他們是在沉溺于戰爭。
這場由芙嫣主導的戰爭令從未有敗績的無垢帝君輸得一敗涂地。
可她似乎覺得還不夠。
十重天是永夜無晝的,她不確定此刻是白日還是夜里,又過去了多久。但她能感覺外面紅光刺目,天好像要燒起來一樣。
她有些累,耳邊是他輕輕的喘息聲,他側躺在她身旁,頭依著她,呼吸灑在她耳畔。
兩人發絲糾纏在一起,他的手還在她身上,指腹按著她腰側的肌膚,一點點無意識地摩挲,無比纏綿。
她靠過去,他順勢摟住她,用自己的鼻尖貼著她的額頭,唇便落在她的鼻尖上,他半閉著眼輕輕親了一下。
芙嫣輕飄飄地喚他“謝殞。”
謝殞抱著她,很慢地應了一聲,音色沙啞里帶著一股事后獨有的惑人。
她一笑,湊得更近一些,語氣里充滿挑釁和惡趣味道“其實根本沒有什么燃情香。”
謝殞的懷抱一僵,猛地睜開眼。
“那只是普通的香而已,是我常在寢殿里點的,除了舒緩心情沒有任何用處,你若是去過一次我的寢殿,就能聞得出來。”
芙嫣憎惡地看著他“可你沒有,你沒有哪怕一次試圖了解接近過我。”
謝殞像是被這個事實沖擊到了,他僵在那,赤著的肩頭泛著潤玉光澤。
芙嫣側過身來,手扶著他的肩膀“我騙你的謝殞,我根本沒給你放什么燃情香,我只是想玩點把戲,看看你到底會是什么反應。”
“可是”
芙嫣笑了起來,笑得身子輕顫。
“可你怎么卻好像真的中了燃情香一樣呢”
謝殞倏然起身,隨意披上外袍,瞬身而至香爐邊,動作匆忙間直接將香爐打翻。
香爐內還殘留著那股甜絲絲的味道,謝殞彎腰探手,指腹輕捻了一些,放在鼻息間仔細地聞,用眼睛細致地觀察,所有事實都在告訴他一件事
她說的是真的。
根本沒有什么燃情香。
這只是普通的香而已。
也就是說。
他所有的反應都與外界因素無關。
他屈從的不是外物,是他的本能,是他心底隱藏的,不愿直面的一切。
他散亂著長發,臉色蒼白地回頭。
芙嫣搭著他的輕紗外袍坐在床榻邊,白生生的腿半遮半掩,雙手交疊著,紅唇輕抿,丹鳳眼盯著他,眼里是可笑而恍惚的神色。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說話。
謝殞緩緩起身,指腹還殘留著香塵的尾調。
明明是甜蜜至極的味道,卻令人心如刀絞,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