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凝冰君和他對視的時候,他完全被壓制,呼吸都不順暢,更別說開口了。
等謝殞轉開身,他才面色蒼白地回復了符離的求救。
“是你先動殺心。”不渡皺著眉,眼底有些悲憫,卻不是對他。
他想到的是芙嫣。符離在秘境里,在他面前尚且如此對待芙嫣,更別說在玉辰殿里了。
芙嫣看似拜入了凌翾道君門下,享有一切,可她過得一點都不好。
不僅不好,甚至很辛苦。
這都怪他,若他多關注一些,在過往百年里稍微去了解一下她的情況,都可以讓她不至于過得那么辛苦。
是他選擇了玉辰殿,是他拋下她。
這是第一次,不渡終于在心里承認了“拋下”二字。
符離被金光控制,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佛子身上,可佛子給的回答讓他更加絕望。
他顫顫道“佛子親眼見她冒犯我這個師兄,我難道還不能教訓同門弟子了嗎我還沒有真的傷到她不是嗎”
“你已經起了殺心。既已有心,結果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符離睜大眼睛“芙嫣何嘗不曾對我起殺心她甚至已經殺了瑯嬛”
不渡停滯一瞬,慢慢望向凝冰君,語氣復雜道“瑯嬛不是她殺的。”
謝殞好像從剛才轉身開始,心思就不在這群人身上了。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芙嫣身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神像。
聽到不渡這么說,他才終于有了一點反應,微微抬眸,仍在滴血的手指了一下瑯嬛入魔的尸體“本君殺的。”
他的聲音清寒冷寂,明明他不是劍修,從不用劍,這聲音卻好似含著劍氣,剝掉了符離所有的勇氣。
他跌在金光中,面如死灰,很清楚自己今日兇多吉少。
他將最后一些微末的希望投向不渡。
“我知道錯了,我今后絕不會再如此,佛子幫我,我不能死。”
“我可以道歉。”他此刻異常卑微,爬起來朝芙嫣跪下,“之前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師妹看在同門的份上不要生我的氣,就饒我這一次”
他跪下之后臉是朝著地面的,沒人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聲音異常真誠,看著地面的眼睛卻充斥著血紅和屈辱。
芙嫣自己還沒說什么,謝殞就已經要動手,但不渡攔住了他。
“君上。”他斟酌許久,最終選擇了這個稱呼,微垂眼瞼道,“可以等出了秘境,送他到玉辰殿刑律堂受懲戒。”
他頓了一下,去看芙嫣“我會親自送他去。他罪無可赦,有我在,玉辰殿不敢容情,你們也不必因他再手染鮮血。”
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是佛修,修煉法門和所修慈悲道可以讓他看見芙嫣身上的孽氣。如今還不算太濃厚,但符離若死在這里就不一定了。
孽氣太多會讓芙嫣往后的心魔劫很難度過,也容易讓她在修行上行差踏錯。
可其實他這么說了,也沒覺得芙嫣會聽他的,甚至在說了之后,心底里滋生出一股自我厭惡。
有個聲音在不斷責備他自己,責備他為何不能如芙嫣所愿,直接讓符離在這里就死。
手染鮮血怎么了,造殺孽又如何,她高興就好,無論以后怎樣,再想辦法就是。
多年來的修行,慈悲道的道心與某種本能在對峙,不渡的臉色特別難看,腕上的佛珠被握在手里不斷撥動。
芙嫣將他的狀態看在眼里,倒也沒怎么糾結,很痛快道“送回去就送回去吧,不過不必替我作什么證了。”
不渡被難言的緊張侵襲“為何你生氣了”
他想解釋,又不知該怎么解釋,芙嫣直接抬了抬手說“佛子若要幫我,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好。不管是我和其他同門在秘境里的爭執,還是關于他的這些事。”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瞥符離,雖然她言語上似乎放過了他,可符離心底卻升起一股更大的恐懼。
謝殞一直在等她的決定,她如今的選擇他既意外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