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索已經燒斷了,被束縛的雪狼嘶鳴一聲,掙扎著跑遠。
再一次,所有人、所有人都將他扔下了。
火焰燒到了他的衣角,他試圖用手撲滅,在泥地里翻滾,然而只是徒勞無功,很快他就要被燒死在這偌大的荒原里,只剩下一副骸骨被野獸啃食。
濃煙快要將他嗆的窒息的那一刻,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楚倦以為是幻覺,下一刻卻有人穿過了熊熊烈火來到他身邊,將他背在背上,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
他被燒得裸露的肌膚緊緊貼在那個人的脊背上,火焰依然在燃燒,灼燒著兩個人的軀體。
楚倦看不見,只能顫抖的伸出手去,想要觸碰那個人的面頰,聲音都在發抖“是你嗎”
“是我。”薄長燼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濃烈的懊悔,”對不起,我來晚了。”
身后的人猝然緊緊抱住了他的脖頸,像是垂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里是獸人的領地,他們跑出火場沒有多久就被獸人發現,身后那些沉重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不需要五感都能清晰感知的地步。
半人半獸,冰雪森林外的獸人好歹已經分化出神智,而在這種荒山之中的獸人神智模糊,天性極端殘忍,捕獵和守護領地是他們天生的意志。
楚倦聽見了嗚的一聲,像是那只白貓急促的叫聲,大雪傾塌轟地一聲壓了下來,像是背后有什么倒下,薄長燼帶著他從山坡上猛地翻滾而下。
泥水和化凍的雪水在翻滾的途中撲滅了他們身上的火焰,山坡上的雪還在繼續的往下大團大團的掉落下來,楚倦被圈在身下,薄長燼嚴嚴實實的護住了自己的哨兵,雪團盡數落在了他的背上,沒有一塊砸楚倦身上。
砰砰砰聲不絕于耳。
然后是薄長燼的悶哼聲,不僅是雪團還有石塊,從高處落下足以砸斷人的脊梁。
楚倦摸索著伸出手,從他的下頜線開始,一點一點蹭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濕潤且溫熱的。
有石頭砸在了他的頭上,是鮮血的腥味蔓延開來,漫過了楚倦的指縫,一滴一滴,砸在了那雙失去眼珠的眼眶里,又順著他的輪廓蜿蜒,像是有血淚從他的眼里流下。
“放棄我吧。”哨兵的聲音是沙啞的,又有一種溫柔而清冷的決然。
薄長燼想他或許是哭了,但鮮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盡力了,我不想繼續拖累你了。”
石塊還在往下砸,白貓制造的阻攔并沒有太大用處,矯健的獸人越過了坍塌的石塊和凍雪,循著氣味找找來。
有溫熱的吻落在了楚倦的唇上,小心翼翼的印了上去,帶著多年隱忍的感情。
做了他一直夢寐以求想做的事情。
“我不會跟他一樣拋棄你,”印在唇上的吻驟然激烈起來,他笨拙而青澀,迫切地想要去證明些什么一般,等從來只是抗拒的楚倦微微張開唇,他卻只是小心翼翼的吻了一下,“我希望你能拖累我啊。”
我心甘情愿被你拖累。
下一刻擋在身上的人驟然起身,留下楚倦一個人,向來時路走去。
失去了視力和戰斗力的人下意識的伸出手,卻只抓住了從指尖飛逝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