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在商星洲入獄以后楚倦去見過他一次,是那年的冬天,商星洲入獄的第二個月,警方已經在收集證據起訴,其實商星洲是有能力扭轉局面的。
不說顛倒黑白,但減刑和辯解至少可以做到,如果商星洲真的想走,甚至說不定可以脫罪。
但出乎意料的他沉默著認下了所有罪行,關于楚倦檢舉的一切他都沒有反駁,無論罪行輕重。
那年冬天的時候楚倦來看他,給他講了一個故事,故事很長,要從一個小男孩很小的時候說起。
小男孩小時候曾經無意拔了爸爸的車鑰匙,導致了一場車禍,車禍撞傷了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被撞傷的小男孩毀了容,臉上有了疤痕,還成了一個瘸子。
小男孩的父親給對方家屬賠了很多很多錢,原以為受傷的小男孩可以痊愈,可是受傷的小男孩有很糟糕的爸爸,他的爸爸拿走了他治病的錢,導致他留下了終生殘疾。
受傷的小男孩從小受盡奚落,性格抑郁,所有人都不喜歡他,有一天那個受盡欺負的小男孩被做錯事的小男孩發現了。
因為他的錯誤毀掉了一個人的一生,做錯事的小男孩很后悔,很愧疚,發誓要一輩子對殘疾的小男孩好。
很好很好,可以把命賠償給他的那一種。
怕打擊殘疾小男孩的自尊心,做錯事的小男孩一直都默默的守護著他,從十一歲開始。
所以在他們真正相識以前,他就在十一歲為殘疾的小男孩買過蛋糕,在十三歲資助過他的第一臺鋼琴。
后來他們在初中終于正大光明的相遇,殘疾的小男孩一直以為他們第一次認識是在初中,其實不是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就已經相識。
后來有人想欺負殘疾的小男孩,做錯事的小男孩沖了上去,替他解決了那個惡棍,為此身陷囹圄十一年。
他想,他賠償給殘疾的小男孩十一年,贖罪已經夠了,可是他出來時一切已經物是人非。
殘疾的小男孩誤以為做錯事的人是另一個男孩的父親,導致了做錯事的男孩家破人亡,還拿走了那個家的一切財產。
做錯事的男孩甚至沒能看見父親最后一眼,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可是他的父母都是無辜的啊。
做錯事的男孩長大了,他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原諒害死父母的那個人。
故事沒有結局,他開始講的時候商星洲像是有些沒有聽懂,愣愣的看著他,很快他的眼眶就紅了,他啞著聲音求楚倦別說了,可楚倦不聽,他搖搖頭,繼續開口。
“我在你家樓下鏟雪,在小區靠近你,不是因為想見你,只是因為想報復你。”
商星洲青筋暴起,猛地站立起來,身軀在薄薄的藍白囚衣中劇烈顫抖,他看起來那樣憤怒,想摔毀一切,可他瘋狂狠厲的面容下是通紅的眼睛。
他嘶吼著,一拳錘在玻璃上,玻璃哐當搖晃著,商星洲的手骨流出鮮血,警察將他死死按回座椅,他那樣用力,因為知道打不到外面那個人身上,聲音卻猶如哀求,他說“夠了別說了”
可他阻止不了楚倦,他仍然在講述那個能夠殺人無形的故事。
說到最后楚倦的聲音也是沙啞的,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尖刀,可他還是不肯停手。
商星洲還在拼命掙扎,他需要仰起頭才能與商星洲對視。
他的眼睛很亮,是窗外冬日的寒霜又或者含著星星點點的淚光,不,流淚的人也許并不是楚倦。
他說,“商星洲,我只是為了贖罪,我從未愛過你。”
他說,“商星洲,你恨我吧,我從沒喜歡過你,我對你好只是愧疚,我只是愧疚而已。”
商星洲,你恨我吧,畢竟我從未愛過你。
冬日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落下了,歷經十四年,商星洲那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終于落幕。
楚倦對他很好很好,什么都可以給他,除了愛。
他只是不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