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如此糊涂,怎么能為了這樣一個結局傷了老師的心,毀了你一生的理想,也毀了你我同窗多年的情義。
溫暮歸就站在階下,清冷的月色從他身后落下,竹林的影子簌簌在他身前搖動,看起來凄清又悵惘,他用很輕的聲音說。
“你喝醉了。”
而后示意隨從將他送走。
到底是真的醉了還是沒醉誰又能說得清楚,裘容在第二日離京,溫暮歸在尚書省看文書時有人悄然而來,同他說,裘大人已走了。
他略一點頭,頓一頓抬首向外看去。
外頭那棵柿子樹早就落凈了葉,光禿禿的樹枝上只剩下一個干癟的柿子,老師說人不可貪盡,樹上要留一個果第二年才會掛果滿樹,裘容從前總說有朝一日他光宗耀祖進了尚書省就摘了衙門的柿子回去給老師瞧瞧。
初入官場時都是那樣躊躇滿志,到了最后他沒摘下尚書省的柿子,卻已心灰意冷今生不再入朝堂。
可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密辛,能保住一條命已是萬幸。
他身側的同僚發現他似是輕嘆了口氣,不由問道“大人怎么了”
可是何事我等沒有處理好
溫暮歸頓一頓,手中書頁嘩啦作響,好似將過去的舊時光都吹散了,他搖搖頭“無事,只是突然發覺已經冬天了。”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很快又是除夕,又是新的一年歲首。
可溫暮歸到底沒能安穩過一個好年,他以嚴酷的手段將京中余黨鎮壓,皇六子楚易以謀反罪被幽禁皇陵,此后終生無詔不得入京,一切處理完時皇城已經開始落雪。
紛紛揚揚的雪落下時他跪在大殿冰冷的漢白玉石磚上,接到了遣他返回邊塞的圣旨。
莊恒的病又復發了,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近些日子據說疼的不能直起腰來,新帝不忍他受此等苦楚,已下旨準他回京修養。
溫暮歸安靜的聽著圣旨宣讀,他總覺得哪里是疼的,卻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哪里,聽完以后他伸手領了旨,卻沒有站起身來。
帝王高居御臺,揉著眉心。
“前些年戰事不斷,為保邊塞關中多賦稅重徭役,百姓苦不堪言,然而征收的賦稅卻大半未到邊塞,邊塞將士和百姓也深受其苦。”
到最后肥的不過是當地官吏,這些日子借由淮王謀反一案,朝中官員已換了大批,那些查抄的銀子足夠一次戰事,卻也僅夠這一個冬天。
若是日后還要征戰就不得不再起重稅,而天下間哪里有至清之水,明面下的貪污受賄永遠無法杜絕。
帝王緩緩從帝位上起身,沉聲道“孤欲在今年結束這場戰事。”
這長達十數年,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的戰事,已經讓所有人包括帝王本人感到疲倦。
結束。
溫暮歸的眸光從黯淡里一點一點升起一些微弱的光亮,帝王已經走到他身側,他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于緩緩松了力氣,靠在楚倦腿邊,疲倦的閉上眼。
“等戰事結束,小狗便能常伴主人身側了嗎”
身邊傳來的體溫是唯一支撐他違逆天下人也要走下去的倚仗。
沉默并沒有太久,一只手落在他發頂,手指摩挲著他的長發,帝王的聲音帶著少許的溫情,他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