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楚倦剛垂下眼簾就被人攬住了脖頸,謝沉鹿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顯得太過失態,然而溫熱的淚水到底還是沒有止住。
“殿下”
我從前待你不夠好。
“我會待你好的”
我會把自己虧欠你的盡數彌補,我會在以后用盡一切待你好。
他不敢想象,當初滿懷期待帶著紅線和禮物千里迢迢趕回來陪自己過千秋節的殿下看見自己為另一個男人寢食難安是有多痛多苦,他不敢想,亦不能想。
楚倦虛虛懷抱住他,似是有些不解“難道你以前待我不好嗎”
頓了一息他又一笑,貼近謝沉鹿耳膜幽幽道“可是,你不是說我們是神仙眷侶”
怎么會待我不好呢
有再多深情的話要說,再多的甜言蜜語要跟他許諾,到了這一刻竟什么都說不出來,謝沉鹿的呼吸微滯,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般說不出話來。
他在自相矛盾,殿下這樣聰慧的人,哪怕失憶了也能輕易挑出里面不對的地方。
謝沉鹿閉上眼,顫抖著企圖湊過去吻上楚倦結束這個話題,他慌了,然而卻沒成功,楚倦淡淡別過臉,讓他只吻上自己的冰冷鬢角。
殿下發現什么了不愿意讓自己親近了是嗎
謝沉鹿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直到楚倦拍了一下他的脊背,輕咳一聲。
“團子還在看著了。”
他這才像是從地獄里又爬了出來,原來殿下不是厭棄他想起來什么了。
小團子已經在父君醒過來的第一時間發現了,連忙拋下筆要跑過來,看見一向威嚴的父君這樣軟弱依賴在爹爹懷里,連忙捂住眼睛,又忍不住悄悄偷看,父君的臉紅了
謝沉鹿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是惶惶不可終日的絕望。
撒了一個謊就要用千千萬萬個謊來圓,他已經不能回頭了。
謝沉鹿身上多數是凍傷,作為神族已經不為人間傷病所擾,然而煢山乃是神仙,風雪侵入骨髓,就是神族也難免受傷。
畢方和游奕靈官辛辛苦苦為他調理凍傷的檔口,他不知怎么的又突然帶著傷出去了,楚倦醒過來以后性子已經淡然,對于謝沉鹿在不在身邊無可無不可。
謝沉鹿出去了七日,回來的時候正是一日午后,楚倦在窗邊小憩,他就一直等著,直到楚倦睡醒了才發現他已經在窗邊等候多時。
手中捧著一盞早已破舊的河燈,原本修長白皙的手背上血肉斑駁,是凍傷流出的鮮血。
妖界的千秋節所制的河燈分為數種,楚倦身為天界太子選的最昂貴的一盞,由千年樹妖所制,千百年不會熄滅。
而菩提樹下是忘川之水,一直蜿蜒流向天之盡頭,妖界河流四通八達,不知最終會流向何處。
他尋遍了妖界每一條河流,只為找到這一盞河燈。
帶著鮮血的手將那盞河燈放在楚倦面前,謝沉鹿眼下青黑已是一臉倦容,卻又有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和執著。
楚倦看了片刻才抬起頭問“這是什么”
“這是殿下為我放的河燈。”他聲音微啞,似是在哭又似是在笑,單薄白皙的手指一點點剝開河燈花瓣,最后露出里面的早已熄滅的燈芯和一塊腐朽的木牌。
那木牌上是楚倦的字,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寫著“愿沉鹿得償所愿。”
愿我的沉鹿,得償所愿,不再有任何傷心煩惱。
謝沉鹿半跪在楚倦身前“殿下,你看。”
你是愛我的,普天之下六界之中,你心中最在乎的人是我,就算你不記得了,我也能證明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