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再早幾日回來,不讓老師受傷,最好是自己代替老師受了這傷,不然也不會讓老師被威脅著定下這門親事。
這樣的變故是他沒有料到的,距離那兩個廢物篡位還有將近一年多的時間,足夠圣旨生效了。
“那兩個廢物,”在離開楚倦后他眼里終于顯露出幾分焦躁陰狠來,片刻后又慢慢笑了起來,“不如叫我來幫他們一把吧。”
不然光憑借著老皇帝和那兩個拉扯,互生疑心還要互相牽制,起碼也要個一兩年才能徹底撕破臉皮,他怎么等得了呢
殷今朝在楚府門外待了快一個時辰,心情稍顯平和一些才吩咐魏和駕車回宮,回去前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陰郁的臉上顯露出一點不太符合的微笑來。
“老師,等等我”
我不會讓你和旁人成婚的,絕無可能。
重華殿內燈火通明,老皇帝渾濁的雙眼在裊裊塵煙中更顯頹靡,遠處的少年人年紀尚輕,眼眸也是澄澈的,沒有他的兄弟們那樣強勢的母族,眼里也沒有那樣飽讀詩書帶來的卓然野心。
他的赤誠和癡意讓皇帝放心的同時又帶起一絲對故人的憐惜。
“怎么弄成這個模樣”皇帝不由得皺眉。
一身華衣濕透,長發濕漉漉的緊貼在額上,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兒臣之前為父皇尋訪到了一位高人昨夜抵達京城,本想連夜出去迎接道長,結果皇兄將兒臣擋在了宮中,說什么也不讓兒臣出去。”他沒有什么告狀的意思,只是簡單說著這件事,倒是皇帝忍不住皺眉。
確實,是他叫二皇子搜查,但守住皇城任何人不得進出是否又太過了若是宮中出了任何事,若是二皇子想做些什么,是否也可以封閉宮闈
疑心在愈發深重,他的兒子們已經羽翼漸豐,足有撕扯生身之人的力量。
倒是少年人依舊在開口說著“我就想著過來找父皇,但父皇昨夜歇下了,兒臣怕擾了父皇安睡就在外頭等了一晚上,剛開宮門就去接了道長過來,還沒來得及換件衣裳。”
他聲音有幾分懊惱,像是在怪自己不當心,可聽在帝王耳朵里卻是舒緩的。
這樣赤誠的孩子,雖然不通詩書,但心中獨有著他一個父親,在外頭一站一夜,他另外的兒子就是侍疾也至多不過在他榻邊待一兩個時辰。
兩相對比,幾乎一目了然。
帝王渾濁的瞳孔里也涌上幾分欣慰,伸出有些臃腫的手“你過來,把丹藥也呈上來。”
少年人踏上鋪滿白玉的殿宇,臉上是純然真摯的笑意。
跟著皇帝身邊日久的張福祿不由得訝異,伸出手略略擋開“這”
這不和規矩,無論什么靈丹妙藥都是要小太監先試過藥以后皇帝才能服用,如何能讓陛下直接用藥。
少年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打開玉盒拿出一顆直接吞服,而后再雙手捧著丹藥目光直直的看著高臺上近在咫尺的君王,目光不閃不避“兒臣為父皇試過藥了。”
他異域的眼睛太過澄澈,在里面看不見任何算計,牢皇帝的手落在他發頂“好孩子。”
沒有人看見他澄澈雙眼下的陰冷,被風一吹就消散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