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溫度慰藉著哨兵不安的心臟,向導的聲音很溫柔,信息素透過鼻腔耳膜進入楚倦的身體。
他說“睡吧”
向導的精神力如此強大,哨兵應聲陷入沉睡。
風雪之中,仿若來自洪荒的巨獸睜開幽藍色的雙眸仰天長嘯,長哮聲響徹在極北冰原之上。
它的眼睛像是異域的星火在風雪之中灼灼閃耀,倒映著耿耿星河,磅礴的精神力量宛如潮汐拍打著海岸,波濤如海裹挾著精神力單薄的獸人。
無從抗拒,無從躲避。
楚倦醒過來的時候似乎是在路上,向導背著他緩慢向前,天氣很冷,似乎是深夜,風中飄著雪。
在黑暗中無法視物的帶來令人心悸的惶恐,楚倦手中一無所有,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哨兵敏銳的五感和體能已消耗殆盡。
他的手中只有來不及掙脫的,從中斷裂的鎖鏈依然纏繞在他的手臂。
冰冷的鎖鏈一圈一圈的纏繞過青年的脖頸,而后一點一點漸漸收緊,鎖鏈冰的硌人,纏繞在那始終優雅的青年脖頸。
強大的向導沒有反抗,任由身后那微弱的力量掌控自己的生死。
他甚至往后仰了仰頭,以便哨兵不在用力的時候牽動傷口。
精神力如細雨滲透空間,有什么恍惚了一下,而后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那是不同于薄長燼的聲音,更為低沉和溫柔一些,像是一步一步走下神壇的神祇。
他溫聲說“我叫冬藏。”
楚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勒緊了冰冷的鎖鏈,他沒有眼睛,但是臉上的肌肉線條繃得很緊,他在緊張。
楚倦的頭伏在向導的左肩上,向導的右肩上傳來一陣咕嚕聲,那聲音一點也不像是精神圖景里仰天長嘯的巨獸,反而像豢養的一只愛寵。
那是一只柔軟的爪子,覆蓋著厚厚的皮毛,爪子放在他的手上,收斂起爪牙,畏怯而小心舔了舔那雙骨骼斷裂的手掌。
楚倦的手幾乎要被凍僵,但那一刻他還是顫抖了一下,那是柔軟而溫暖的觸感。
向導輕輕聲笑了一下,感受著那鎖鏈收攏脖頸的窒息的力度,這種窒息的疼痛讓他清晰的知道他還活著。
“它很喜歡你。”
他有一句未盡之言未曾說出口,它很喜歡你,我也是。
精神體與主人本為一體。
楚倦臉上沒有表情,薄長燼在撒謊,這冬日的風這樣猛烈,卻教他莫名想起很多年前。
他的海東青愛極了薄長燼,總想跟他貼近,但是他從未看見過薄長燼的精神體,一次都沒有。
所有人都說薄長燼實在太孱弱了,他根本就沒有精神體或者說是弱的不能在人前顯示出來,只有楚倦知道他是有的,他只是不想讓無關緊要的人看見。
他曾在深夜里聽見過薄長燼和他的精神體對話,他假裝在書桌上睡著了想在薄長燼的書房里多呆一會兒。
在閉上眼裝睡的時間里他聽見猛獸踩踏窗欞的聲音,那應該是一只極為強大的野獸,薄長燼撫摸過他的皮毛,用幽冷厭煩的聲音說“你也很討厭那只海東青,是嗎”
假裝陷入睡眠的楚倦眼睫微微顫抖,他想起他不止一次的對薄長燼說“我可以看看你的精神體嗎”
少年只會冷冰冰的回答他“不可以。”
薄長燼討厭他,亦如他的精神體討厭楚倦的海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