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今夜不曾有月,嘈雜的暴雨聲覆蓋了世間喧囂,隱約雷鳴,老屋檐下的雨珠凝珠成線“叮”的打落在墻角的舊搪瓷花盆里。
白青子枕著雨聲睡得極其安穩,等她從休眠待機狀態轉醒時,窗外小雨漸止,已經是一澈如洗的黎明。
“言學長”
身上蓋著他的外套,白青子揉揉有些僵硬的手腕站起身,拎著那件卡其色的風衣繞著畫室走了一圈。
她原以為言凜已經離開了,就像是上次那樣,但很快意識里響起的系統提示音就讓她停住腳步,緊接著,細眉蹙起。
叮檢測到任務目標信息更新
姓名言凜
生命值d
精神理智c
他的生命值從c降到d了。
按照數值等級規劃,a為最優,b為正常,最次的e為命懸一線,那么d就代表著大概率的死亡以及病重。
生命值低的目標,由于本體免疫力降低,本身也更容易感染病癥過早去世。
如果任務失敗之后,身為系統殘次品的她恐怕會被身為惡魔的上司無情丟棄強制下崗,最終過上在數據庫里落灰永無見光機會的寂寞日子吧。
白青子微微慌神,抱著他的外套追出了畫室,在一樓與大門之間那條漆黑不透光的走廊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言凜。
他倚著墻,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體溫滾燙,緊閉的眼與削薄蒼白的唇宣誓著他正在掙扎于痛苦。
高燒。
“言學長”
白青子加重語氣喚他的名字,握緊他垂落地上的手“你生病了,還能站起來勉強走嗎”
言凜睜開眼,鳳眼失神,毫無焦距的瞇著眼打量眼前跪坐在他身側的少女。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擔心,雖然言凜已經不太記得被人擔心到底是怎樣的感覺了,這種復雜情緒讓他覺得陌生。
但他現在卻想著,他要是不回應,她一定馬上會哭出來。
另一只纏滿白繃帶的修長手指緩慢抬起,還沒觸碰到她的影子,便無力的垂落。
言凜喘著氣,冷白清俊的面容覆蓋上一層病郁。
“天亮了,你回家吧。”
短暫幾個字,從那干啞到發疼的喉嚨里擠出來,也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他始終認為像白青子這樣盈盈梨花一樣的女孩子不應該留著外面過夜,她應該更乖一些,睡在溫暖柔軟的床上,而不是在他這里耽誤時間。
然而,白青子攙扶著他的肩膀竭盡全力將他半抱在了懷里。
“你靠著我,我帶你出去。”
“不去醫院。”
“知道啦知道啦,不管你現在在想什么,請相信我好嗎”
她語氣一如初見問他要畫時,那樣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
醫院是言凜悲慘一生的開端,她當然清楚他厭惡那個地方,不過目前他高燒得這么嚴重,她也只能暫時先把他騙回自己家了。
言凜失語,意識不斷掙扎,最終還是將手臂輕輕搭在了她纖細單薄的肩頭。
作為一款醫用輔助型系統,而且還是被孤立排擠的殘次品,白青子實在沒什么出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