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覺,白青子發現自己已經在這間教室待了許久,這貌似是一間雜物間,里面堆放了各種落滿厚灰的教材書本以及橫七豎八的體育器材。
最角落里,還擺放著一架鋼琴。
鋼琴不是什么特別好的牌子,應該是學校拿來上音樂課的道具,但讓白青子在意的是它看上去很干凈、一塵不染的干凈。
如果說除了她跟言凜會出入舊校舍的話,所以這架鋼琴是被言凜擦拭干凈的嗎
窗外落霞余暉愈發昏暗,橘紅色的日輪漸漸隱沒在地平線以下,唯剩幾縷綿長悠久的薄光如同碎裂的螢火,淡然彌漫。
漆光映在黑白琴鍵上,顯得分外圣潔。
白青子走上前,指尖輕輕在琴鍵上下壓,音色很準。而她在那堆疊放琴譜的教材里,看見了一本厚重的相冊
是某屆畢業生。
雖然不太可能這么巧合,但白青子還是試探性的翻了幾頁,沒想到竟然真在相冊上找到了一年前的言凜那張光風霽月的臉。
彼時,他還是言家的孩子,眉眼倨傲,白襯衫的少年抱著卷好的畫紙站在人群中央,瞳仁漆黑淡淡盯著攝像機的方向。
他都所有人簇擁著,像個孤高的王。
可旁人都在笑,而他沒有,眼底甚至流露出幾分厭倦的陰翳。
誒誒誒
一年前的言凜同樣過得不高興么可他那時候明明還是那個神壇上的天才,是股份的繼承人,是隨手一幅畫都能賣出一棟樓的價錢的著名油畫師。
如果這些都無法令他滿足,那么當時的他到底在渴望覬覦些什么啊
“咯吱。”
老舊的雜物間木門被推開,許久不曾上油的轉軸關節因為生銹而發出刺耳的雜音。
白青子猛地合上相冊以最快的速度將它擺放回原位,當她站起身那一瞬,心神不寧與倚著門框的言凜對上了視線。
他瞇起眼時總會顯得眸色發沉,在這種沒有月與燭火的夜晚,愈發顯得晦暗。
像是藏匿在森林里,等著心甘情愿的祭品來找到他的怪物。
“迷路了么洗手間可不在二樓。”
“抱歉我只是想稍微出來轉一轉。”
“青子應該很希望我能跟那位薛小姐多說會兒話吧。”
“誒,言學長怎么會這么想”
被戳穿淺顯的心思,白青子僵住,局促忐忑讓她不太敢直視少年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
言凜往里走了幾步,薄唇噙著細微笑意,然而笑意不達眼底。
“對于即將被拋棄這種事,我似乎向來很敏感。這些天我總是在想,青子到底為什么會靠近我呢就像是枝頭梨花般的你、或是淤泥般的我。
當它不幸凋零落下泥濘,還有可能會干凈嗎”
這段冗長的話被他念得沒什么情緒起伏,他垂下眼瞼盯著白青子的臉。
已經褪去繃帶的、那雙千瘡百孔的殘缺的手體溫冰冷,像是觸碰珍貴的油畫般緊緊托在了她臉頰下,強迫她仰頭直視自己。
少年平素的自持孤冷崩裂,唯獨剩下那雙眼底偏執癡迷的掌控欲。
“所以呀青子到底,怎樣在看待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