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爺子忽然望向他,那雙蒼老得有些發灰的臉上,頭一次浮現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愫,快慰有之,擔憂有之,沉痛有之,悔恨有之
好一陣,他忽然丟開手里的佛珠,低低笑出了聲。
金子卿愣住了。
自從兩年前,兄長金子蕭詭異去世之后,金老爺子就再也沒笑過,那張永遠寫滿平靜、死氣沉沉的老臉上,仿佛每一處,每一個表情都活了過來,明亮,熠熠生輝。
金老爺子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他眼淚都流了下來,他滿不在乎的抹了一把,高聲笑道“好,真的很好,阿卿,你終于長大了,爺爺也可以放心了,記住你說過的話永遠都不會后悔,好哈哈哈哈哈真的很好啊”
金子卿凝視著他,好一陣,無意識的握緊雙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啞聲道“爺爺”
金老爺子緩緩抬手,那只長滿褶皺和老年斑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輕輕撫摸了一下金子卿的臉,一直在笑,欣慰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要害怕,你只管去做,還有,有一件事”
隱室外,一道人影抱著手臂,斜斜的靠在一顆大樹下,目光懶懶散散的望向隱室。
正是慕瑤。
隱室從不對外開放,沒有金老爺子允許,任何人都不準踏進隱室一步,慕瑤也不例外。
不知過了多久,金子卿才從隱室走出來。
慕瑤放下手,上前兩步,道“阿卿,爺爺他如何了”
金子卿聞言,轉向慕瑤,雙眼爬上血絲,渾身都在發抖。
慕瑤怔了怔,似乎是猜到什么,神情微變,然而,沒等她開口,金子卿閉上眼,嘴唇微顫,道“準備后
事吧。”
慕瑤瞳孔驟然收縮,不可置信道“什么后事怎么會”
金子卿手背青筋凸起,卻是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垂下腦袋,無力道“別問別問了,也不要驚動任何人,你親自去辦吧。”
慕瑤道“那,明天的壽宴”
輕吸了一口氣,金子卿疲倦道“照常舉行。”
慕瑤凝望他一陣,道“好,阿卿,你”
金子卿微一擺手,搖頭道“我沒事,別管我走吧,都走吧,都別來煩我。”
他說完,也不再理會慕瑤,離開了隱室。
慕瑤站在原地,遠遠的看著金子卿背影,好一陣,她才轉過身,再看向身后的古拙建筑,臉上品不出來是個什么表情。
京城,鎏金臺。
廚房。
寧青溪正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陸聿寒則搬了一把椅子,在廚房里打下手,小寶不甘示弱,也要待在廚房,一大一小兩個人暗中較勁,要么暗暗獻殷勤,要么偷偷比誰擇菜擇得更快,更好,更完美。
好好一個廚房,被折騰得雞飛狗跳,寧青溪還得不偏不倚的夸贊二人,一個都不能落下,也一個都不能偏心。
忙碌了好一陣,直到鍋里飄出熟悉詭異的味道,寧青溪這才滿意的轉向兩人,笑瞇瞇地道“好了,小寶,你拿一下碗筷,咱們準備開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