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俊峰當然是知道真相,畢竟沒有誰比他這個當事人更清楚。
實話實說,他工作這么些年也收過些好處,不過自己畫著一道線,每回不超過十塊錢,總之非常謹慎。
這一回忽然大著膽子對兩千塊錢公款下手,一邊想著趕緊把自己承諾的事情做到不能丟臉,另一邊想著憑什么為鄭重冒這么大險把錢藏起來,誰知道第二天就有人寫信舉報他。
簡直是跟他肚子里的蛔蟲似的,好像一天到晚就在等他犯錯,岳家人替他綢繆,也架不住逮得瓷實。
這年頭,哪怕是一百塊都已經是大數目,沒幾天結果就出來,不僅錢要雙倍退回,還得到西北去勞改。
李晴簡直是天崩地裂,在家鬧得跟炸開鍋似的,她怎么也沒想到丈夫會這么做,因為在她看來自家又沒有什么需要錢的地方,何至于這樣。
可惜不管她是怎么想的,為了孩子也只有離婚這條路走。
這婚離的,簡直是家財散盡。
因為鄭俊峰把錢藏丟了,是把家里能賣的東西都賣掉才湊齊雙倍的四千塊錢。
事情傳到光明大隊跟炸開鍋似的,李紅娟癱在床上三天,打起精神去找鄭重算賬。
因為在她看來,這完全就是因為鄭重要結婚鬧的。
說實在,這么想的人不在少數,畢竟大家都覺得鄭俊峰挺可憐的。
大好的前程,居然就這么全毀了。
然而在沈喬看來多少荒謬。
正是下工路上,小夫妻倆結伴走。
鄭重看到親媽沒什么反應,打算繞路走。
李紅娟卻是不肯輕易放過他,嚷嚷道“你現在高興了吧”
捫心自問,鄭重覺得自己不是圣人,鄭俊峰倒霉他確實心情不錯,但帶給他的困擾也挺多,兩相抵消變得沒什么。
他嘴唇動動,最終還是沒說出什么話來。
沈喬可受不了,譏誚道“嗯,高興,你要怎么樣”
自古哪有做兒媳婦的這么說話,李紅娟眉頭微蹙,也顧不上自己的體面,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的俊峰”
這話說得離奇,沈喬不可思議道“我怎么害他”
李紅娟自然有自己的理解,說“肯定是你去舉報他的”
沈喬好笑道“這種事,我上哪知道去”
又尖刻道“要是連我都知道,那你這個親媽肯定更知道。”
李紅娟原來是有這個嫌疑,調查員們對她可沒客氣,她這輩子頭回遇見這種事,現在想起來還小腿肚子打顫。
她連連否認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這話說的,可比沈喬說出來沒有說服力,畢竟鄭俊峰孝順媽也算是挺有名氣。
不少人眼睛轉著,尋思鄭俊峰貪兩千,給親媽個三百應該不算過分,李紅娟估摸著還是挺闊氣的。
就連沈喬都覺得好端端的錢怎么可能會藏丟,十有是藏起來等著以后花。
她對鄭俊峰更加沒什么好同情的,說“反正他是罪有應得,勸你少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老鄭家出了個貪污犯。”
這話是戳中長輩們的肺管子,大家族就是這樣,畢竟外頭誰管你是鄭一、鄭二、鄭三,說起來反正都姓鄭,那真是大家都顏面無光。
連大隊長都不想聽人提,咳嗽一聲說“講義家的,你消停點。”
李紅娟是那口氣怎么都憋不下去,說“你給評評理,是不是就是他們結婚鬧的事。”
鄭沖吧心想這話真是點下頭都是是非,斥道“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