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數來數去,覺得哪只都是好雞,一時不知道拿誰開刀,只能去看隔壁。
隔壁是鴨棚,也是十只,這個季節一天能收八九個蛋,比雞下得多。
這樣好的鴨子,也是叫人不忍心下手啊。
鄭重是樸實人,他靠天吃飯,對一切事物都有和種地差不多的概念。
水稻沒成熟之前誰會去割同理,能下蛋的雞鴨誰舍得宰,這一點都劃不來。
他想想還是把兩邊的門關上,揣上錢往外頭去。
在整個大隊,他也只有那么幾個去處,其中之一就是他五叔公家。
五叔公早年愛喝酒,夜里頭摔進溝里過,兩條腿從此就不大能走動,更別提下地干活,他媳婦兒子都去得早,只留下個腿腳不便的兒媳婦劉巧妹帶六歲的小孫子。
都是一家子親戚,鄭重平常送工分也多是給他們家,不過他自己是也是愿意的,這算是大隊里他為數不多尊敬的長輩。
寡婦帶孩子和個癱著的老公公,鄭重是很少到人家家里的,更別提是晚上,今天算是個例外。
劉巧妹開門看是他,驚訝道“粽子來啦。”
她男人還在世的時候,跟鄭重是極好的兄弟,一直是跟著這么叫的。
鄭重嗯一聲,說“嫂子,你家有能宰的雞嗎”
劉巧妹有一條腿是跛著,不然當年也不會嫁進這樣一戶人家,她平時不太能下苦力,家畜就成這個家最主要的收入來源,正滿院子跑來跑去,這陣子正打算把三只不不下蛋的母雞收拾了,這會說“有啊,你挑一只。”
她說這話不是就舍得一只的意思,而是隊里沒見過誰一口氣宰兩只的,那得是什么樣的家境。
但鄭重正好就想要多買些,說“我都要了。”
那可是三只,多少人家一年都吃不上這么多。
劉巧妹自家是一年就過年吃一回,說“你這是要送禮啊”
要說起來,也算是一份禮物吧。
鄭重沒反駁,說“有用。”
反正他本來就話少,劉巧妹也不愛打聽,雖然心里嘀咕著他能有什么用,還是利索說“行,我給你拿繩子捆起來啊。”
麻繩從翅膀下面一繞,任是什么都得老實。
鄭重從口袋里把錢掏出來,問道“多少”
劉巧妹以前還跟他推,現在也不,畢竟她孤兒寡母就是靠這點雞鴨過日子,說“你給個四塊就行。”
城里要是直接掏錢是大忌諱,哪怕是知青們跟隊里人也都說換東西,但對他們大隊人來說反而沒有那么小心,尤其是鄉里鄉親的,大家都姓鄭,誰也不會想禍害誰,否則長輩們就不會輕易放過。
現在養什么都不胖,一只雞估摸著也就兩三斤重,但五塊錢也是給抹零后的價格。
不過劉巧妹知道,自家兒子總跟著人家干活才有每天五六個工分的便宜占,不然就六歲的孩子,這一家子還不知道要怎么過下去。
鄭重過日子雖然不精細,柴米油鹽還是知道的,他也不擅長再跟人推來讓去,人高馬大的就這么提溜著這三只雞回家。
他進家門把它們拴在樹下,琢磨著什么時候動刀最合適。
雖然天天吃未免太過分,但這么放著也不是個事,他比劃著雞的大小,決定還是拿胖的先下手。
胖的不好好養該掉膘,可是眼看著要下鍋的東西又舍不得的浪費糧食,瘦的再怎么樣也就那樣了。
要是這肉能長在沈喬身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