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票對隊員們來說反而是最容易得的東西,只要提著自家的糧,帶上介紹信去糧站換就可以。
現在誰家都不富裕,兩口吃食就可能是一家子的命。
沈喬也沒推托,眼看著還剩四個,說“你吃兩個夠嗎”
鄭重伸出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說“你吃這個。”
這走廊里什么味道都有,都把肉包子給蓋下去,沈喬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口水在分泌,說“我不吃獨食。”
一共兩個,鄭重雖然已經料到會是這樣,還是說“你吃就行。”
沈喬只拿眼睛瞪他,瞪到他老老實實自己拿起一個吃。
她這才滿意說“這樣才對。”
鄭重解釋道“就剩兩個了。”
還是縣里人闊,肉包子賣得比雜面饅頭快。
沈喬每天不管去干嘛,兜里都是帶著錢和票的,她這會掏口袋說“不能讓你先墊著。”
按規定,知青們的事情大隊多少都會給報銷一點。
鄭重連連后退,好大的步子退出一米,表情還有幾分受傷說“不要。”
就幾毛錢的事情,何必算這么清楚。
沈喬無奈道“那李勝跟桂花的你總得要吧。”
那肯定是要的,不過自己也可以不收。
鄭重道“給你。”
走廊的燈在一瞬間熄滅,四處都有抱怨聲,護士嚷嚷著“又斷電了”,偶爾有兩束手電筒的光劃過,影影綽綽只看得到人的輪廓。
沈喬能感覺到鄭重大步離自己更近,連聲音都好像是響在頭頂,說“別害怕。”
這兒雖然是黑燈瞎火的,但是人多啊。
沈喬其實一點都不怕,只覺得有什么在夜色里破土而出,說“那你再過來一點。”
這樣嬌弱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個人離開家生活這么久的,鄭重低低“嗯”一聲,說“很快就能修好。”
當然是隨口安慰的,畢竟他也不大清楚。
沈喬微微抬頭,說“鄭重,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為什么
答案鄭重是知道的,但有點艱難說出口,這會沉默幾秒。
沈喬像是察覺到他的猶豫,鼓勵說“要誠實。”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鄭重鄭重其事地說“因為我喜歡你。”
僅這一句,好像耗盡他所有力氣,連答案都不再期待。
沈喬覺得他的下巴在抖,都能聽見牙齒咯吱咯吱的聲音,恐怕他自己都沒發現。
她忍不住伸出手戳一下,說“那以后也要一直喜歡。”
她渴求一份永久的愛意,雖然聽上去有幾分天真。
這個回答很是模棱兩可,聽上去不像是拒絕,也不是回應,鄭重一顆心仍然懸在半空,聲音也輕飄飄地說“好。”
不管她提出什么樣的要求,他都會答應。
燈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亮起來,慘白的光叫人下意識閉上眼。
沈喬能感覺他的手第一時間幫自己遮掉大部分,這種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覺給她豁出去的勇氣。
她兩只手在身前攥緊,說“這樣我也會一直喜歡你。”
鄭重頗有些遲鈍,這句話反復在心里過好幾遍,像有道雷把他劈成傻子,只能愣愣地站著。
他遲遲沒有開口,沈喬不由得撥開他的手,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失魂落魄四個字真的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她忍不住道“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