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與他爹說了一聲,下衙后屁顛屁顛跟著王鏊回家去。
大家住的都是朝廷安排的住處,格局上沒甚大差別,不過王鏊和吳寬都是蘇州一帶的人,最愛料理花木,如今正值春天,園子里花開得那叫一個熱鬧。
許是注意到文哥兒好奇地看向園中花木,王鏊笑道“京師的花還是不如我們吳地的花朵,在吳地家家戶戶都愛栽花,每到春天到處都在賣花,但凡手里有幾個余錢的,出門走一趟就會換成盆栽帶回家。”
文哥兒驚嘆不已“你們可真愛花”
王鏊笑道“那是自然的。春天里頭時花五日更一品,你就算這次出門覺得想要的都買了,下次再出門一看,市中又全是新鮮的花木反正你要是不想錢袋子被掏空,最好就是一步都別邁出家門。”
文哥兒道“等我隨先生去蘇州,一定要去見識見識”
翰林院平時的修書工作有點枯燥,是以閑暇時大伙都會聊些近來發生的趣事,王鏊對文哥兒那套“四分一故鄉”的說法自然也有所耳聞。
王鏊笑著說道“虎丘一帶最是熱鬧,你到時候可以去看看。”
文哥兒麻溜地記下王鏊這個本地人的推薦。
王鏊知曉文哥兒最愛吃,還沒領他去書房呢,就遣人去問今晚有什么吃的,要是菜色不錯便留文哥兒吃頓便飯。
底下人沒一會就回來報菜名,說今兒有薺菜餃子、櫻桃肉、瓜姜鱖魚絲以及兩樣時令小菜。
自家吃飯沒想著待客,菜色比較簡單,勝在用的都是應季食材,入嘴都是獨屬于春天的鮮美滋味。
王鏊道“既然來了不如吃過飯再走,再過些時日可就不適合吃鱖魚了。”
文哥兒光是聽菜名就有點饞了,被王鏊這么一邀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想也不想便連連點頭。
王鏊笑了笑,領文哥兒去書房取自己的時文舊稿。
所謂的時文,其實就是八股文。
王鏊當初寫了不少這類文章,甚至還針對歷年真題練習了不少破題思路,手頭的稿子很是豐富。
文哥兒看到厚厚的一大疊時文稿子,眼睛頓時更亮了。
厚點好哇,就是要這么厚,好叫他哥虛心學習,別一天到晚想著跑出去玩耍
文哥兒道“我叫大哥統統抄一遍再還給您”
王鏊大方地說道“不必急著還,考完再還也不遲。不過你兄長記性好,許是看一遍就記住了。”
文哥兒一聽,頓時又郁悶起來。他怎么忘了,他哥也有過目不忘神技
這些大明人太可惡了
回頭他一定要多搜羅些經典范文,爭取能堆滿他哥的書桌
文哥兒正琢磨著該怎么坑哥,就聽到有人來報說飯菜好了。
他暫且放下那厚厚一疊的科舉高分八股文,非常乖巧地跟著王鏊去蹭飯。
王鏊也和李東陽一樣,年紀輕輕便喪過妻,如今是后娶的第三任妻子,家中有兩女一子,這三個兒女竟分別由三任妻子所出。
好在王鏊家風甚好,一家人沒什么齟齬,瞧著還挺和樂融融的。
說起來王鏊的第二任妻子張氏乃是壽寧侯張巒家中姐妹,兩家也算有姻親關系。
結果自從張巒成了皇后的爹、皇帝的岳父,王鏊便不再與張家往來,不愿意背上攀附外戚的惡名。
說斷交就斷交,王鏊的性格就是這么干脆利落。
文哥兒不清楚這些情況,他與王鏊家三個孩子相互認識完,目光就被桌上的櫻桃肉吸引過去了。
那櫻桃肉是把肥瘦均勻的五花肉剞花,借紅曲米水把它鹵出鮮亮的櫻紅色,叫人一看就移不開眼。
它的顏色有點像東坡肉,色澤卻比東坡肉更紅亮,陪著周圍的翠碧青葉顯得十分可口。
怪不得叫櫻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