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明末,甚至有人諷刺說讀書人當了官第一時間干的兩件事就是“改個號,娶個小”。
娶個小,就是當了官有資格納妾了,趕緊娶個小老婆高興高興。而時人居然把“改個號”和“娶個小”并列,可見他們多愛用這玩意來表現自己的春風得意。
像王恕,他早年號介庵,臨老又新取了個石渠。要不是丘濬這種入朝三四十年的人,都不會再喊他王介庵的
聽了丘濬的解釋,文哥兒不由問“那您有別號嗎”
丘濬道“這有甚好起的不過旁人都喊我丘瓊山。”
文哥兒記得那個莊定山也是以自己老家為號,聽丘濬這么一說,忍不住驚奇起來“那我以后豈不是要叫王余姚”
丘濬道“你們余姚人才無數,估摸著輪不到你叫王余姚。”
別的不說,他爹和他老師就是“余姚兩狀元”,哪里輪得到他個毛頭小子占了這個稱呼。他也是占了大明一朝瓊山遠離京師、文風不盛的好處,才被人喚作“丘瓊山”。
文哥兒聽丘濬這么說,頓時放下心來,咕噥道“那還好,不然王余姚聽起來怪怪的”
文哥兒從來都不用別人搭理,他自己就能把每件事說出花來。
得知每個階段都能起別號,他頓時就來了興致“那我今年署名王五歲明年就署名王六歲”
他還很惋惜早前沒早早這樣署名,要不然他還能留下王三歲和王四歲的珍貴墨寶。
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不如就不說了吧。
文哥兒和丘濬嘮嗑了半天,才想起丘濬一開始叫他找王恕去,這又是怎么個說法他有點納悶地追問丘濬是咋回事,才知曉丘濬是和李東陽一樣在怪他不把文章拿回來給他們看呢。
文哥兒自然又給丘濬解釋了一番,并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本,給丘濬講起自己忙碌這一旬的許多見聞來。
他哥給他出的主意可真是太棒了,接連幾天練習下來不僅吳寬夸他字大有進益,他還知曉了許多從前根本不知道的事真就是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多虧了他哥和那位叫洪鐘的神童,要不然他根本想不出來。
丘濬聽他興致勃勃地講了半天,神色也緩和下來。他拿出給文哥兒寫好的序讓他拿回去走正常程序送審就成了,至于審稿的人給不給他面子,他也不曉得。
文哥兒沒有厚臉皮地纏著丘濬,要他一定要幫自己走后門直接保過審。
有丘濬和楊廷和寫的序在,怎么看都已經證明這書的內容沒問題他高高興興揣好丘濬給寫的序,沒再打擾丘濬看書,徑自跑庭院里看自己的辣椒地去了。
到下午丘家讀書會散場,文哥兒還捎帶上沉迷備考的李兆先一起去擺攤代寫書信。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文哥兒是頭一個來擺攤的,即使有李兆先這個明顯字寫得更好的師兄在,大伙還是最愛拉著文哥兒聊家常,有什么新鮮事都愛給文哥兒講。
李兆先不是第一次見識文哥兒和誰都能聊得起來的本領,倒是不至于太驚奇。
他主動把溝通交流的機會留給文哥兒,自己只當個沒得感情的代寫機器
不過光是這么聽著左鄰右里的家長里短,李兆先也漸漸地從這些俗語俚言里頭聽出點人生百味來。
這種聽得一顆心熱騰騰或冷颼颼的感覺,是參加文會時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