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瞧見文哥兒一張小臉皺巴巴,不由關心道“你這是怎么了被人欺負了”
文哥兒唉聲嘆氣“劉閣老那邊突然讓我跟庶吉士一起去內閣考試,明兒就要開考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正訴著苦,就瞧見他哥雙肩微微聳動,再抬起腦袋一看,他哥正很有良心地忍住不笑。
文哥兒怒瞪他哥。
有他這么幸災樂禍的嗎
瞧見文哥兒氣鼓鼓的模樣,王守仁實在沒忍住哈哈大笑。
等笑夠本了,王守仁才伸手用力薅文哥兒腦袋一把,口中感慨“沒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叫他平時一天到晚督促別人上進,這回事兒落到他自己頭上了吧
文哥兒不搭理他哥了,氣呼呼地跑回去臨時抱佛腳。
對庶吉士來說,最好的去處就是被選入翰林院,這意味著他們將來很可能飛黃騰達,直入內閣。
文哥兒回到自己的書桌前看著錢福勻給他的備考資料,卻不免想到這個從庶吉士到翰林院到內閣的升遷路線。
這意味著從考名開始,庶吉士就在翰林院待著,一直熬個二三十年資歷,說不準就近內閣了。他們甚至全程不必踏出京師半步
文哥兒想想那樣的日子,只覺頭皮麻麻的。
別人受不受得了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太受得住的。
光是想到自己要在小小的翰林院待幾十年,他就覺得實在太可怕了。
就像李東陽他們平時調侃的那樣,翰林院著實清閑無事,可謂是“一生事業惟公會,半世功名只早朝”。
大意就是他們這輩子所謂的“建功立業”也就是開開會上上朝。
實在沒什么意思。
文哥兒聽著也覺得很沒意思,他反正是不想要入翰林這個“上上之選”的。
他倒不是真的想成就什么功業,只是不想永遠被困在一處官署里而已。
何況沿著這條路子入內閣成了宰輔,又能做出多少真正有益于江山社稷、有益于天下百姓的決策
文哥兒敲敲自己的小腦殼,覺得自己是在杞人憂天。
他都還沒參加科舉呢,怎么就開始愁起了進不進翰林院
大不了他直接不考庶吉士或者自請外任就是了,有什么好為難的
據說如今的浙江布政使劉大夏就是庶吉士出身,本來以他的出身和表現是可以留翰林院的,但是他不想待在翰林院舞文弄墨,于是自請去參加吏部的選官考核考個實職干實事去了。
可見只要自己不愿意的話,朝廷也不會勉強你
文哥兒開始認真翻看起備考資料來。
等瞧見錢福收集到的“往屆真題”,文哥兒只覺得要不還是不看了吧。
早些年庶吉士的考核是很隨意的,像朱棣那會兒都是隨機出題,有次朱棣心血來潮,讓庶吉士們背一下柳宗元的捕蛇者說。結果呢,一個背出來的都沒有
文哥兒看著這段庶吉士考核逸事,眼睛都睜圓了。
很不錯,他找到大明不是人均過目不忘的證據了。
看看永樂大帝的庶吉士們,連捕蛇者說都背不出來
由此可見,開掛的只有李東陽他們這些可惡的家伙
至于平時內閣出的考核題,那更是隨意得很,春天考就出“春日”,要是恰好碰上陰天就出“春陰”;秋天就出“新秋”,要是恰好碰上賞不了月的日子就出“中秋無月”;夏天出“炎暑”,冬天出“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