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碧川在心里思來想去、衡量來衡量去,最后發現自己考慮再多也只有公平公正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要是敢為了奉承上頭給那小子過高的名次,底下的考生們會罵到他遺臭萬年。
那小子才八歲啊,一旦被錄取會多少雙眼睛盯著看
他要是給那小子過低的名次博個好名聲也不成,上頭的幾位閣老乃至于東宮太子怕是都會找他興師問罪。
吳伯通遠在浙江不清楚,他在京師可是知道文哥兒離京那天太子可是親自出宮送他登船
本來他前些年就曾被攆到南京坐冷板凳,回到京師這幾年都還沒把現在的位置焐熱呢,一口氣得罪那么多人那不是想不開嗎
徇私絕對不行,打壓也絕對不行。
不管怎么琢磨,他這次當主考官都只有剛正不阿一條路可以走了
甚至還得盯著底下的人讓他們絕對不能搞小動作。
這屆鄉試你們還敢搞東搞西,不要命了嗎
你們知不知道上上下下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你們
這次的主考官,不好當啊
怪不得大方地送他一次回鄉省親機會
一干同考官看著楊碧川眼神沉凝地掃視著那一排排沐浴在夕陽余暉之中的號舍,只覺京官不愧是京官,氣勢就是不一般。
這可能就是京師那邊決定直接給各省委派主考官的原因嗎
這次他們終于不用擔心被地方官員分走閱卷權了
在這種陰差陽錯的誤會之下,同考官們摩拳擦掌準備一展身手。
萬事俱備,就等著這批浙江士子考完了
主考官確認貢院內沒有問題,貢院前便開始入場搜身。
這搜身也是各地不大相同,有的地方要求脫得光溜溜,一件衣物都不許留;有的地方則是把通身上下搜檢一遍即可,給讀書人留了點顏面。
過去就曾有名儒前來應試,結果發現要赤條條地被兩名皂吏或軍士輪流搜檢,當即憤然離場,再也不參加科舉。
江南一帶文風極盛,且向來追求文人風雅,近年來經過士子們的極力抗爭,到底是讓他們把衣服給穿上了,可以體體面面地走進考場。
若是能考中舉人后去參加會試,也是不用脫得赤條條的,因為當年有令說“既然都已經是經過重重考驗的舉人了,就不必當成賊盜來提防”。
反正,能通過鄉試考上舉人,你基本就是個體面人了
一千多人的搜檢工作并不快,不知不覺天都快黑了。
文哥兒積極地跟同鄉們混在隊列之中,等著前頭喊自己的名字。
他年紀太小,金生站在他旁邊先幫他提著沉沉的考籃,怕他把自己給累著了。
唯有最重要的、裝著答卷的青布袋掛在他脖子上。
全場就他這么一個八歲考生,周圍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到了他身上,還有些人直接上前跟他互通姓名表露結交之意。
甭管文哥兒這科能不能考上,八歲就敢下場考試已經足以叫人記住他了
別家的小孩子,七八歲的時候在做什么
這可真是不能想也不能比啊
文哥兒素來喜歡交朋友,對于主動上前來結交的考生他都友善以待。
隨著點到名的考生一個個入場,考場外的人終于陸陸續續減少。
文哥兒等了半天才聽到自己的名字,接過金生手里的考籃讓他先回去歇著,等他考完一場再來接他就成。
金生“嗯”地一聲應了下來,實際上卻打算在貢院外找個地方對付一下,免得文哥兒在場中有什么變故自己沒辦法第一時間趕過來。